叶蓁朝城洞子迈出去。
白衫黑脸,一步一稳。城南的火光和城外的旌旗同时扑在她身上,把她整个人照得透亮。
“我姓叶。”她走到王令仪近前,对那三人喊话,“贤王之后,现在王府里养着病。我家大公子,就是贤王遗孤。今日阵前,他不能亲来。我替他来。你们有什么话,传我。要动手,先放这串冤老百姓。”
王令仪锐利地看过来。
她没出声,只把手里的孩子更紧地往身前一按。
这动作比任何话都狠:你多嘴一句,这些人一起陪葬。
那淮王使者的嗓门落下来:“口说无凭。我家殿下只要看两样东西。一样,你身后那个女人手里拿着的人。一样,就是明堂里的名录。两样取来,可退兵。若不得,殿下只好亲自进府去请。”他说完一摆手,三骑倒退半箭之地。这意思,是把难题留给城内焦头烂额的人。
两样。人、名录。
叶蓁全知道。可这两样,现在全在王令仪手里。
她抓着人质,又抢了净慈的名单。这让叶蓁去找,等于让仙鹤生鸡蛋。
“二夫人是在盘算怎么剥我的东西?”王令仪终于开口。火光下,她的脸没有愧色,也没有得意。不像杀伐之人。
“我没空盘算。”叶蓁说,“你开条价。”
“我不卖。”王令仪说,“我要的,从来就不是价。”
“那你要什么?”
王令仪没答。她仰头看城头,城上已经没有守军。淮王的信鸟飞过去,黑色的,掠过高挑的旗杆。
忽然之间,城里外都静了一瞬。不是因为风停,而是天上落下一件东西。
从北面飞来,带着哨音,像一道白色的线,直直插在王令仪脚前三尺。
是一支白翎箭。箭杆上系着一条黄罗带。
黄罗带的中段,用细密的金线绣着一只豹。
先王王符在宫里的匹配物,黄罗令。
这是太妃的。
这是北门方向射过来的,穿过大半个京城,钉到了南门。
王令仪低头看了看箭,又抬头,轻声说:“老太太还活着。真能坐。北门断桥,她过不来,就把号令从城头递出来。”她说着,把箭一把拔起,握在掌心,转身朝城门外喊:
“黄罗令现,王城勿战。南门我军,且退。”
她声音锐利,传得远。
门口的灰衣人如梦方醒。那三个淮王使者脸色剧变,打马跑回大纛下。城外的军队果然迟疑起来,开始后收。
叶蓁盯着王令仪。
这女人的狠,从来不藏在话里。她这一守一送,把自己的退路铺得明明白白。
她用黄罗令独占了先机,转瞬间,又成“平乱功臣”。等到淮王入城,她就是一城之首。
叶蓁不想等那个时候。
她走过去。风把她的白衫吹得贴紧身子。
“这黄罗令只能退淮王半刻。”她说,“北门到南门之间,全是周家骑营的人。你要称功,走北门。可北门这会儿,处处都是要你命的。你比我更清楚。”
王令仪把箭慢慢放低。她看叶蓁的眼神,头一次有了点认真的意思。
“所以我需要你。”她说,“你替我把这些人送到城外淮王帐前。我就把名单还给你。他们退兵,你拿名录回城里。我们各走各路。”
“然后呢?”叶蓁问。
“然后,你过你的城,我过的城,就在今晚两清。”王令仪走近一步,声音压得极轻,风都卷不走,“叶氏,你听好。今晚,不是我要赌你的命。是这座城里的每一把火,都在赌你的命。”
她抬手,把那个灰扑扑的旧册子展开半寸,又收进袖中。
叶蓁没动。她在数。数那十二个灰衣人的脚步,数油缸和尸墙的距离,数那串人质里有几个还能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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