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东没有路了。
从火场退出来,叶蓁和姬珩钻进一条窄巷。巷子尽头的废布坊被烟熏成了黑壳,两人翻过半堵矮墙,暂时压低了身子。
姬珩没说话。他的呼吸发沉,左手始终扣着刀柄,指节上全是干涸的血。
帕子上那行字,叶蓁已经收进怀里。那字迹她看了三遍。每一遍,都往骨缝里钻。
“姬王无子。大公子,贤王遗孤。”
贤王。先王的弟弟。死在边关,尸骨无收。是那场北征。
“你听见了。”叶蓁压着嗓子,“净慈死前,就为说这个。”
“听见了。”姬珩的声音干得像砂石,“她放火烧寺,王令仪也在追这条。爹不是爹,儿子不是儿子。她追的是我这个人。我这个人,从一开始就是一笔账。”
“你信她?”
“净慈在我药里动过多少手脚,我不信。”姬珩说,“可这次,我信。贤王的事,我小时候听奶娘说过半句。她说,贤王死前留了孩子。我追问,挨了一顿打,关了三日。后来没人再提。我以为那是说别人。原来不是。”
叶蓁看着他。他浑身都是黑灰,脸上被火气烤得发红,眼白满是血丝。可他人没倒。不仅没倒,脑子里还转得飞快。
“这层身份若是假的,是王令仪给我挖的新坑。若是真的,这就是姬珩曾经的所有罪名,全部翻案。”他说,“不是我弑君。是他杀了兄长的孩子,要灭口。”
“可现在没人会信一张帕子。”叶蓁说。
“所以要找人证。”姬珩说,“宫里有个老太监,姓覃。伺候过贤王。我小时候,他偷着来看过我。那时候他不说,只摸我的头。现在想来,他知道。这人如今在宗庙看香火。我们要在他被灭口之前,找到他。”
“宗庙在皇城根下。”叶蓁说,“西边全是姬王的人。你现在过去,是送死。”
“我从东边绕。走废柳巷,穿隆福寺后墙,再往南。这一段,你跟我走还是回府?”
“回府。”叶蓁说,“府里有姬政。还有那壶药。王令仪已经动手了,姬王也封了城。姬政一个人顶不住。我先回去,把这把火按在城里烧不到的地方。你找覃太监。完事之后,去北门找张字营。他们认识我,也认识王符。”
“你小心王令仪。”姬珩站起来,把刀鞘上的灰抹了一把,“她最迟今晚就会上门。她拿姬政开刀,引你出来。你记住,她跟你谈判的时候,你越安静,她越慌。你多说一个字,她就多拿住你一分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话说少了。”叶蓁扯了扯嘴角。
姬珩没笑。他捏了一下她的手,转身往东面去了。他的影子拐过破布坊,消失在灰白的晨雾里。
叶蓁往回走。城里已不是昨夜的模样。火场的黑烟散开后,街上满是焦糊味。
巡防兵比早前多了几倍,还在北货巷、甜水胡同几处路口筑了木栅。
叶蓁从运煤的河道边绕,穿过一片倒了一半的药材市。地上到处是散落的药材,踩上去嘎吱响。
她看见一样东西。
是半串摔散的佛珠,珠子圆润,白色,散在路中。旁边还有一口蓝布包,翻了底,里头掉出几块香,一筒竹签。
这些东西,是慈恩寺的人留下来的。没人捡。叶蓁捡起其中最粗的一粒珠子,翻过来。珠孔里塞着一小截黄绢。
她抽出来,上头写着四个字:
“沙弥在后。”
叶蓁回身。几步外,一个灰袍小沙弥站在半塌的药材铺里,小脸熏得黑一道灰一道,光头上全是灰。
他朝叶蓁比了个手势,钻进货架后头。
叶蓁跟进去。
铺子里面半明半暗。一股药香和炭味混在一起。小沙弥从柜台底下爬出来,抖着手捧出一个包袱。
“女施主,师太让我看着这里。说若有人从火场出来还带着帕子,就把这包东西给她。我等了一夜。城北来的那些兵也搜过,没搜着。”
叶蓁打开包袱。里面是一卷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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