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外的甲声还贴着地皮,越来越厚。
叶蓁吹灭了柴房里的半支蜡烛。两人在黑暗中屏住呼吸,等第一波动静过去。
那声音整齐划一,不散,不吵,是一支会夜战的兵。这排场摆在一条街上,不是巡防营该有的手段。
“太静了。”姬珩用气说话,“他们若真想攻府,早该放箭放火。围着,不动,是在逼我们动。”
“你在城外甩掉的那几个暗卫,跟回来报信了。”叶蓁说。
“是报信。背后还有人盯着。”姬珩没绕弯,“这府里若没有内应,他们怎么会卡在这个点围。我刚进槐树洞,连门都还没关严。”
“先别找内鬼。先把今晚过去。”叶蓁要去摸门,被姬珩一把扣住手腕。
“别走门。”他贴着她耳朵根说,“西院北墙第三根墀头下,有块浮砖。我十四岁藏过弓。后来改成了能容一个人爬出去的口子。你从那儿走。”
“我走,你怎么办?”叶蓁的声音几乎是在用气。
“我要是不动,明天他们只会盯死我。”姬珩松开她,起身。他脚步轻得没半点声,“你去正房,把王符和那些信全带上。今晚真打起来,这些才是本钱。还有,厨房后头那壶药,要温着,不能凉。第六天的底子若是废了,我明日就醒不转。”
“药我一直在温。鸢娘在守炉子。”叶蓁说。
“鸢娘。”姬珩重复了一句,沉默了片刻,“先不用她。”
叶蓁心里一凛。
他连鸢娘都开始疑。可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。她自己套上留在柴房的旧短打,按他指的方位摸过去。浮砖一抽,墙根下露出个窄口。外面是一道夹墙,仅供人侧着走。
她钻进去,墙外巡逻兵的靴子就踩在头顶的瓦檐旁,甲片碰着枪杆,脆生生地响。
夹墙走到头,是通后厨的地沟。叶蓁爬出来时,正看见鸢娘一个人蹲在药炉前,用蒲扇压火。听见动静,鸢娘头也没回,只说了一句:“二爷在正房,灯还亮着。方才门口有人往院里扔了只死鸡,没信,也没字。”
“什么鸡?”
“黑鸡。脖子让人拧断了。”鸢娘说,“这是赶人的意思。意思是天亮之后,府里的下人若不出来,鸡犬不留。”
“传话给全府。”叶蓁掸了掸身上的灰,“男的下地窖,女的进佛堂。各家把门窗顶死,火烛全灭。今晚谁都不许点灯。告诉二爷,西院的事我接下了。叫他守他自己的屋,听见什么响都别出来。”
“您呢?”鸢娘问。
“我陪大公子守西院。”叶蓁说,“这府里若今晚要死人,我想从西院起。”
她把药壶的药汁滤出一碗,用棉套捂着,提回西院。姬珩已经不在柴房。
月光下,他坐在西院正中那方石凳上,刀横膝头,刀鞘丢在脚边。他脱了湿衣,只穿一件中衣。左侧肩胛上方的旧伤露出来,没愈合的裂口在冷气里泛着白。
“站在那儿别出声。”他没回头,“你看这墙。外头的人不动。因为他们不雇此夜的险。我的人压在东面这条街,他们的人躲在南边。今晚两边要是真打,这排房子先塌。”
“那就不打。”叶蓁端着碗走到他跟前,“把药喝了。喝完了,我去门口和他们谈。”
“谈什么。他们要的不是谈判。”
“他们要的是时间。等天亮。天一亮,宫里就有借口搜府。”叶蓁把碗递过去,“我们就让他们没等到天亮的理由。”
姬珩接过碗,手没抖,仰头把药喝了。药汁极苦,他喝得面不改色。
“你想怎么谈?”他放下碗。
“我去说我大公子死了。”叶蓁说,“死在回府之后,药没救过来。他们信不信,不打紧。他们得进来验尸。进来,我们就关门。几个带头验尸的进来,捏在手里,外面的人就乱了。”
姬珩看了她半天,眼里浮出一点笑。
“你要我装死。”
“对。就借你那一身伤。”叶蓁说,“你本来也该躺着。现在站都难。躺下去,正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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