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郎们备下投壶、射覆、双陆诸般雅戏。另于花荫深处搭起戏台,专备夫人辈品茗听曲。
数番投壶射覆之后,众贵女尽兴而归。素日相熟的女郎聚在一处,索性把那些虚礼客套都丢到了一边。话头一开,便如春溪破冰,不再端着礼数,谈笑渐次稠密,语声如珠落玉盘,错落有致。
靠窗坐着的一位女郎呷了口茶,漫不经心似的说了句:“你们听说了吗,贺廷恩今日纳了吏部考功司郎中家的陈九为妾。”
“他不是刚纳了泾原节度使下属兵马使家的张六不过半年?竟然又纳了一位嫡女为妾?”
“我前两日也听人提过一嘴,只不知是今日。还当是外头乱传的呢,哪家嫡女舍得给人做妾的,家族脸面还要不要了?”
“这有甚稀奇的?谁不知道陈九两年前见了贺廷恩一面就跟丢了魂似的,不顾人家已有正室,死活要贴上去做妾。若不是贺廷恩的原配出自清河崔氏,怕是要被逼着自请下堂腾位子呢。”
“今日都来定远侯府赴宴了,她那边进门,怕也没什么人过去贺喜。”
“贺夫人虽是崔氏旁支,但嫡出的身份摆在那儿呢。再怎么着,贺廷恩也不至于连妻妾之分都拎不清。你们也未免太小看崔家了。”
“这话在理。贺廷恩出身微末,却才能出众,英姿勃发,是个恪守礼数的人,明面上断不会做出宠妾灭妻的事来。”
“你说得有几分道理。不过崔氏当初一心下嫁贺廷恩,本就打破了贵贱不通婚的旧例,说明她是铁了心要跟他的。既然容得下张六,再容一个陈九也不算什么。只是,张六当初进门连宴席都没摆,如今陈九若是大张旗鼓地办,张六怎么可能让陈九踩在头上,毕竟为了争夺贺廷恩,两人已经势如
水火。”
“你们说这贺廷恩,不愧是陛下跟前的红人。虽说出身寒微,偏生了一副好皮囊,年纪轻轻便做上了皇城使位置,叫那些世家贵女一个个神魂颠倒,不惜做妾也要嫁给贺廷恩,这份艳福,岂不知京中多少儿郎艳羡不已。”
“外头可传着呢!说是贺廷恩待两人都有真心,哪个也舍不得委屈,崔氏和张六被他这份情意打动,妻妾亲如姐妹,睦得很呢!这次也是不忍陈九被流言裹挟,不得已将其纳进门的。”
“若我说,这从头到尾都是陈九为了嫁给贺廷恩使的手段,贺廷恩反而怜她情深义重,虽不愿委屈她做妾,终究是纳入门了,也是难得的多情郎了。”
“若他日能得一心人,待我如贺廷恩那般情深义重,便是叫我长年茹素,清茶淡饭,我也甘之如饴,觉得值了。"
女郎们说得热闹,却没留意隔着一丛茂密的花木,几位男子已经驻足听了不知多久。那绿枝掩映间,那位方才被她们从身世到妻妾里里外外评了一遍的贺皇城使,就在其中。
女郎们的话音散入春风,几人皆向贺廷恩投去耐人寻味的目光。有嫉妒,亦有艳羡。
贺廷恩面上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赧然,垂下眼帘摆了摆手,无声道:“诸位莫取笑。”心中却是得意非常。
京城贵圈,王元贞初来乍到,满耳朵都是新鲜话,一时半会儿没捋顺。待听了几轮,越听越觉得不对味儿,细细一咂摸,好家伙,太炸裂了,这不就是男版的绿茶婊凤凰男嘛!包装的深情人设,也太清新脱俗了。
观在座女郎,皆是一脸钦羡、艳羡、钦慕之色。王元贞不由钦佩这位贺皇城使。感叹,果然还是古人够奔放,欲擒故纵玩得炉火纯青,还一副顾全大义,情深不寿的嘴脸。现代人玩的那些太粗糙了,都是古人玩剩下的。
王元贞忍不住嗤声失笑,索性学着方才那些贵女的腔调,把尾音拖得又软又长:“我倒是觉得你们错怪了贺皇城使,贺皇城使真是咱们肃雍朝的肱骨栋梁,他这哪里是儿女情长,他这是全身心奉献小我,为我肃雍朝的盛世兢兢业业、添砖加瓦。”
花丛另一边偷听的男子们,见又有女郎将贺廷恩夸出了新花样,脸色更难看几分,只有贺廷恩觉得,这女子有几分独特之处,口才了得,若是有机会,也可会一会,他不介意再纳一房妾室。
这话听得诸位贵女云里雾里。
只王蕴瑶很有捧哏的潜质,率先问道:“元贞姐,这话怎么说?”
王元贞想,相见便是缘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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