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各位既然于今日得入内院,按道理来说,应该要去山下摆席三天的。”
“就算五日又有何难,诸位前来道贺,我等自然不会亏待,请!”
内院的数座宿居之间,随着道贺的接连不断,意图蹭喜的声音也逐...
天光未明,承天门下风声如刀。
白灰尚未落尽,混着血浆凝成暗红泥泞,在青砖缝隙间缓缓渗入。七十八具被缚双臂的躯体僵立于城门前,像一排被抽去脊骨的纸人。有人喉结上下滚动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;有人牙关打颤,咯咯作响,似要咬碎自己舌尖才压得住那股直冲顶门的腥气;更有人两眼翻白,身子一软便栽进血泥里,被身旁兵卒一脚踹醒,拖着麻绳又拽回原地。
林冬站在旗杆三步之外,玄甲覆身,甲片边缘犹带未干的褐斑。他未佩刀,只右手按在腰侧一柄乌鞘短剑上,指节泛白。他目光扫过一张张骤然失色的脸,不怒、不嘲、亦无快意,唯有一片沉静,沉得像皇陵地宫深处那口封了三百年的青铜棺盖。
“杨隆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如铁钉凿入石缝,“吏部左侍郎,靖王亲授‘共济七贤’之首,三年前以‘清田策’为名,强征江南八州民田十七万顷,折银入库三百万两;两年前借修河之名,截留工部拨款四十二万,尽数转入靖王府私库;今夜戌时三刻,你亲手签发三道密令——一道命西市粮栈焚仓闭市,一道命刑部狱吏绞杀钦差监司周砚,一道命虎威营沈副将‘若见玄甲军出宫,即刻斩其帅首,悬于承天门’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杨隆那颗仍睁着眼的人头上。
“你没算错三件事。”林冬说,“第一,玄甲军确会从宫中杀出;第二,虎威营确会接到你的军令;第三,你确信自己能活到登基大典那一日,跪在新君阶前,受封开国文相。”
风掠过旗面,哗啦一声。
“可你漏算了第四件。”林冬缓缓抬起左手,指向远处宫墙高处一抹微弱的金边,“新君,不是你跪着等的那位。”
话音落下,承天门西侧角楼忽有钟声响起——不是报更,不是示警,而是礼乐司最古旧的《登极引》初章,九声,声声断续,如喘息,如垂死之人攥紧最后一口气。
那是只有先帝驾崩、储君监国时才准启用的禁钟。
所有人猛然抬头。
只见角楼飞檐之下,并非钟鼓吏,而是一袭素白深衣的少年立于风中。他未戴冠,长发束以黑绫,面容清瘦,眉骨极高,一双眼却亮得惊人,仿佛把整座皇都昨夜燃尽的烽火都收进了瞳底。他身后站着两名内侍,一人捧玺,一人托册,册页朱砂未干,赫然是《祈国嗣统诏》。
少年未看下方众人,只抬手轻抚角楼横梁上一道新鲜劈裂的木痕——那是昨夜流矢所中,箭镞尚嵌在木里,尾羽颤动未止。
他开口,声不高,却字字落进每个人耳中,清晰如刀刻:
“朕登基之日,不赦叛逆,不赦构陷,不赦巧言令色、以民脂为墨、以人命为纸者。”
他顿了一瞬,目光终于垂落,扫过杨隆头颅,扫过七十八张惨白面孔,最后停在林冬脸上。
“林冬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共济会七十八人,名录已呈内阁。其中四十一人涉贪墨、纵火、谋害钦差三罪以上,即刻押赴东市斩首;余者三十七人,剥除功名,黥面充军北境铁岭营,终身不得离营百里。”
“遵旨。”
没有迟疑,没有求饶,甚至没有一声哀鸣。
因为那少年身上没有一丝属于“少年”的怯懦或试探。他站在那里,就像这承天门本身——历经三朝战火而不塌,经年积雪压顶而不倾。他不是新君,他是这座皇都一夜之间重新铸就的脊梁。
杨隆的头颅被取下时,颈腔断口处还渗着温热的血,滴在旗杆基座上,绽开一朵小小的、刺目的红花。
而就在那血花未干之际,东市方向已传来第一声刀斧破空之音。
——噗。
不是惨叫,是利刃切开皮肉与筋骨的闷响。
随后是第二声、第三声……整齐得如同鼓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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