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纳里脚步微顿。他认得那色泽——与三个月前,自己第一次融合双副脑时,从指尖渗出的第一滴汗珠,在日光球草照耀下呈现的颜色,一模一样。
“那株藤蔓,”奇亚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“是万森先生特意留下的样本。他说,等它囊中墨色褪尽,便是第一代真正健康的沼湖面,正式流通银枫世界的那一天。”
没有人接话。所有目光都落在那株墨黑储水囊上。它微微起伏,像一颗被囚禁的、仍在挣扎跳动的黑色心脏。
就在此时,纳里腰间铜铃,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,不是一声,而是三声短促、急迫、带着金属刮擦般刺耳的震颤。
纳里猛地抬头,视线穿透蒸腾的乳白雾气,死死盯住流水线尽头——那里,一堵素白墙壁上,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新鲜墨迹,字迹狂放桀骜,笔锋如刀:
【告诉纳里,他的左手,开始长根了。】
墨迹未干,墙面上,一点湿润的深色正缓缓洇开,像一滴刚刚渗出的、温热的树汁。
纳里缓缓抬起左手。掌心那片近乎透明的木质纤维,此刻正随着铜铃的余震,极其缓慢地……向下延伸出一根纤细、柔韧、泛着淡青光泽的嫩芽。芽尖微微卷曲,顶端一点鹅黄,正对着仓库穹顶——那里,一盏日光球草果实正散发出今日最强的、仅持续三十秒的炽烈暖光。
光,正温柔地,吻上那一点鹅黄。
纳里没有收回手。他静静看着那抹新绿在强光中舒展,看着周围十二张脸上惊骇凝固的表情,看着奇亚眼中一闪而过的、深不见底的悲悯。他忽然想起自己写给万森的报告里,最后一句被墨迹重重圈出的话:
【这门秘术的伟大,不在于它赐予我们对抗黑暗的力量,而在于它终于允许我们,在深渊边缘,种下一棵树。】
铜铃第三次震颤,余音未散。
纳里五指缓缓收拢,将那抹初生的青翠,轻轻握进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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