娜塔莉·德切发球时右脚蹬地的力道很猛,球速快得几乎撕裂空气,落地后弹跳又高又飘,带着一股初生牛犊的蛮劲与不容小觑的旋转。然过子侧身迎球,反手切削回斜线,动作流畅得像呼吸一样自然——可就在拍面触球的刹那,她指尖微微一滞,腕部没绷紧,球蹭着网带滚过,落点偏得离谱,直接出界。
场边观众席传来一声短促的“哎呀”,随即是窸窣低语。
然过子没回头,只垂眸看了眼自己握拍的右手。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,指节分明,虎口处还留着去年训练时磨出的老茧,可那层薄茧之下,皮肤底下仿佛正隐隐发麻,像有细针在刺,又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丝线缠住,牵扯着神经末梢。不是疼,是迟钝。一种久未实战、肌肉记忆尚未完全苏醒的迟钝。
她抬眼望向对面。
娜塔莉正单膝跪地,用球拍头戳着地面,仰起脸冲她笑,金发被汗水黏在额角,眼睛亮得惊人,像刚擦亮的铜铃。她没说话,可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:你累了?你松了?你……真的还行吗?
然过子忽然想起四年前亚特兰大奥运村外那棵开满紫藤花的老橡树。那时她二十岁,站在赛场上,心跳声都比对手的喘息更清晰;她记得自己每一记正手挥拍时肩胛骨如何开合,记得每一步滑步后脚踝的震颤,记得赢下最后一分时舌尖泛起的铁锈味——那是真真切切活着的证据。
可现在呢?
她低头看了眼计分牌:3-4,娜塔莉领先一局,第二盘。
不是输不起,是怕输得不够体面。怕观众记住的不是那个曾让格拉芙亲口称赞“她击球的声音像春天劈开冰面”的然过子,而是个连二十二岁小将都磕绊不止的、过气的港城名字。
第三局,娜塔莉破发成功。她双手举拍,原地蹦了两下,朝看台挥拳,欢呼声浪翻涌而起。然过子接过球童递来的毛巾,擦汗时指腹擦过眉骨——那里有道浅淡旧疤,是十七岁练球时被飞来的网球砸中留下的。当时教练说:“疼就对了,疼说明你还活着,还敢往前扑。”
她把毛巾叠好,放回椅边,重新站上底线。
这一次,她没等裁判报分,自己先从球袋里摸出一颗新球,在掌心掂了掂。黄绿相间的毛球,沉甸甸的,带着橡胶内胆特有的微凉与弹性。她盯着它,忽然笑了下。
不是苦笑,也不是强撑的笑,是真正松弛下来的、近乎孩子气的笑。
她想起基努在《黑客帝国》片场说过的话:“Neo不是靠肌肉打赢的,他靠的是相信自己能看见子弹轨迹。”
可她不是Neo。她是然过子。她不需要看见子弹——她只要记得自己怎么挥拍就好。
发球。
第一球,平击,192公里/小时,直线ACE。
第二球,上旋加转,球落点在对方反手死角,娜塔莉勉强救起,球出浅,然过子抢上网,截击,球如刀锋般斜切过网,落地即弹,娜塔莉扑救不及,球撞在底线外三厘米处。
15-0。
第三球,娜塔莉发球,节奏突变,放小球。然过子早预判到,提前启动,轻吊斜线,球擦网而过,落地反弹极低,娜塔莉仓促前冲,球拍尖堪堪擦过球底,球却已滚入空档。
30-0。
第四球,娜塔莉二发偏软,然过子正手轰出一记直线抽击,球速不快,但角度刁钻至极,砸在单打边线内侧,弹起后直奔娜塔莉反手身后死角——她转身已来不及,球在她鞋尖前一尺处落地,弹起,再落地,再弹起,像一记无声的鼓点,敲在所有人的耳膜上。
40-0。
娜塔莉没叫暂停。她只是弯腰,双手撑膝,深深吸了口气,再抬头时,眼里那点张扬的光淡了些,多了一丝凝重。她开始调整站位,重心压得更低,脚步移动更快,像一头被激怒却尚未失智的幼豹。
第五局,双方来回十四拍。娜塔莉连续三次反手上旋强攻,然过子一一化解,最后一次,她退到底线后两米,背身侧滑,单手反拍挑高球,球弧线高得几乎触到穹顶灯光,然后垂直坠落,砸在娜塔莉头顶正上方——她仰头挥拍,球拍挥空,球砸在她发带上,弹开,落地。
全场寂静一瞬,随即爆发出哄笑与掌声。
娜塔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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