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箭静静悬于天地之间,弹体上“596-4”的漆字在强光下泛着幽微青芒,像一道尚未出鞘的刃。
走近加注阵地,热浪扑面而来——不是温度的热,是能量的热。液氧罐车排气口喷出的白色气柱足有三人合抱粗,嘶嘶声如巨兽喘息。陈志忠蹲在阀门操作台前,左手捏着一块浸透酒精的棉纱,右手持一把黄铜调节扳手,额角沁出细汗,在灯光下闪闪发亮。他听见脚步声,头也不回,只抬起左手指了指头顶:“看!”
叶令仰头——只见东二乙第二级贮箱底部,三颗铆钉周围正缓缓渗出淡蓝色霜斑,形状规整,呈标准六边形扩散。“这是低温应力释放的‘结晶图’。”陈志忠声音沙哑却笃定,“六边形,说明壳体合金晶格排列完美,无微观裂纹。去年西昌那发摔的东风一号,锈斑是蛛网状——那是应力畸变的尸体。”
穆春生点头:“他验过十七遍了。”
“第十八遍正在做。”陈志忠终于直起身,搓了搓冻僵的手指,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黑乎乎的东西,“尝尝?”
叶令一愣:“什么?”
“骆驼刺根粉。”陈志忠咧嘴一笑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,“戈壁滩的‘人参’。抗缺氧、提神、还能压住胃里的翻腾——刚才加注泵震动太大,我反胃了三次,全靠它顶着。”
他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,嘎嘣脆响。穆春生也接过一块嚼起来,苦涩微甘,带着泥土与铁锈混合的腥气。
就在此时,阵地边缘传来一阵急促哨音。
一名通信兵小跑过来,军帽歪斜,手里攥着张刚撕下的电报纸:“报告!气象室紧急补报!西北风尾流提前消散,八点零三分整,风速已降至2.1米/秒!云量锐减至两成!能见度突破十五公里!”
陈志忠手一抖,扳手差点脱手。他盯着电报纸上那串数字,嘴唇无声翕动,忽然哈哈大笑起来,笑声震得肩章上的雪花簌簌掉落:“好!老天爷这次真把裤腰带勒紧了!”
穆春生却已转身走向指挥帐篷。掀帘进去,周云霄正伏在一张铺开的牛皮纸上,用红蓝铅笔勾画弹道修正参数。桌上摆着三台仪器:一台是改装过的苏制ЛПС-1型光学经纬仪,镜筒蒙着保温绒布;一台是国产JY-12A型脉冲雷达显示器,屏幕绿光幽幽;第三台最奇特——半截露在桌外,外壳刻着“清华物理系1958届赠”字样,是台自制的晶体管计时器,表盘上十二个刻度全被替换成毫秒读数。
“小周!”穆春生声音发紧,“气象补报。”
周云霄没抬头,笔尖不停:“知道了。把‘风速扰动补偿系数’从0.83调到0.61,光学跟踪站的俯仰角预置值加0.04度,告诉三号站,他们那台德国蔡司镜头的焦距,得提前二十秒手动收缩——不然第一帧画面会虚。”
“明白。”穆春生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。”周云霄忽然搁笔,从抽屉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递过去,“这个,待会儿交到地上室。别让别人看见。”
穆春生接过,沉甸甸的。信封没封口,隐约可见里面是一叠薄薄的硫酸纸,上面密密麻麻印着铅笔绘就的电路图,角落盖着一枚鲜红印章——“绝密·东风工程内部技术备忘录·仅限地面控制室核心组传阅”。
“这是……”穆春生皱眉。
“东二乙第三级惯导系统的冗余逻辑切换图。”周云霄揉了揉发红的眼睛,声音很轻,“如果主陀螺在飞行第132秒突发漂移,备用通道如何在700毫秒内接管,且保证姿态角误差不超0.015弧度。原版方案有缺陷,我昨夜重画的。一共三套备用路径,全在这里。”
穆春生怔住:“你……没跟指挥部报备?”
“报了。”周云霄扯了扯嘴角,“陈主任今早七点四十分签的字。他说,‘小周啊,你画的图,比我的签字还管用’。”
帐篷外,风声忽歇。万籁俱寂。
远处,加注泵的轰鸣渐弱,最终归于沉寂。液氧贮箱压力表指针稳稳停在绿色区域末端——100%。
陈志忠的声音穿透寂静,响彻全场:“液氧加注完毕!酒精加注完毕!推进剂总加注量:32.87吨!误差±0.03吨!符合设计指标!”
刹那间,整个五十号靶场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。不是狂吼,而是低沉浑厚的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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