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咬着一根绝缘胶带,另一只手飞快缠绕断裂的馈线。
就在此时,陈主任拄着拐杖,由两名警卫员搀扶着,一步一步踏进靶场警戒线。他没戴棉帽,花白头发被吹得贴在额角,氧气袋随着呼吸节奏起伏,像一只微弱却执拗的心脏。
他没走近,只站在五十米外的避风坡上,仰头望着那枚在狂风中微微震颤的导弹,望着光晕里一张张冻得青紫却眼神灼亮的脸。他忽然抬起手,朝周云霄方向,缓缓敬了个礼。
周云霄浑身一震,下意识还礼。就在他抬手瞬间,脚下冻土“咔嚓”裂开一道细缝,细沙簌簌滑落。
同一秒,陈燕的声音从对讲机炸响:“风切变前锋抵达!高度一千二百米!持续时间预估……四十七分钟!”
风,骤然变了。
不是渐变,是撕裂。一股无形巨掌从高空狠狠劈下,导弹弹体猛地一抖,导轨液压系统发出刺耳啸叫,警报红灯在指挥车上疯狂旋转。
“稳住!”周云霄嘶吼,声音劈开风声,“所有手动微调阀,开三成!抗风模块全功率输出!”
“收到!”
“光学组!报影子偏移量!”
“东侧影子右偏零点八度!西侧影子左偏一点二度!”
“调整左前千斤顶,升高三毫米!右后千斤顶,下降两毫米!”
指令如电,动作如梭。没有人慌乱,没有一句废话。他们像一架精密仪器的零件,在风暴中咬合、转动、校准——用体温对抗严寒,用血肉填补误差,用意志浇筑精度。
陈主任依旧站着,拐杖深深插进冻土,像一枚沉默的界碑。他看见钱院长蹲在导轨接缝处,用指甲抠出渗出的液压油渍,又掏出怀表凑近观察油膜流动方向;看见黎庶昌扯下自己的毛线围巾,一圈圈缠紧摇晃的传感器线缆;看见李卫国跪在沙地上,用冻僵的手指一遍遍校正气压计水银柱高度……
四十七分钟,仿佛四十七年。
当最后一阵狂风卷着雪粒掠过靶场,风势竟真的缓了。马灯光晕不再剧烈摇晃,导弹弹体震颤渐息,稳稳立于天地之间,银灰表面映着星子,冷冽如初。
周云霄长舒一口气,转身,朝坡上用力挥了挥手。
陈主任缓缓放下手,没笑,只是重重点了点头。他转身欲走,却突然一个趔趄,警卫员急忙去扶,他摆摆手,自己撑着拐杖站稳,从怀里掏出那枚黄铜指南针。夜色里,针尖依旧固执地指向北方,纹丝不动。
他收好指南针,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入身后每个人的耳朵:
“明天凌晨四点,咱们……准时点火。”
风声未歇,却不再狰狞。戈壁滩深处,仿佛有无数沉睡的火山,在冻土之下,悄然拱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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