> 洛水仿佛也屏住了呼吸。

祝玉妍凝视那方玉珏，目光幽深如渊。他并未立刻伸手，只静静看着，仿佛透过那墨绿玉质，看到了千年前秦始皇手持此璧，睥睨六合的孤绝身影；看到了李唐龙兴，太宗以璧祭天时的煌煌气象；也看到了宁道奇托鸟传书，将此璧交予静念禅院时那份沉重托付……

良久，他缓缓抬手，五指未触玉珏，只在匣口上方虚按一下。刹那间，一股无形气劲自他掌心涌出，温柔包裹住整方玉珏，将其缓缓托起，悬浮于半空。

玉珏离匣，墨绿光晕骤然大盛，如一轮微缩的碧月悬于掌心。光晕流转之间，竟隐隐浮现无数细密符文，非金非玉，非篆非隶，似远古星图，又似天地胎膜的原始脉络——那是和氏璧真正的本源之力，被封印了千年，今日方因祝玉妍这一掌，被彻底唤醒！

婠婠倒吸一口冷气：“这……这才是和氏璧真容？”

师妃暄眸中映着碧光，喃喃道：“慈航静斋典籍记载……和氏璧非金非玉，乃天地初开时，混沌精气凝结之核，内蕴‘造化’二字真意……”

玲珑娇怔怔望着那悬浮玉珏，蓝眸里倒映着流转光晕，恍惚间，她仿佛看见自己母亲年轻时的身影，站在昆仑雪巅，仰望漫天星斗，指尖划过虚空，留下一道与玉珏上同源的符文……

祝玉妍掌心托着玉珏，目光却越过嘉祥禅师，投向远方洛阳城郭。暮色四合，残阳如血，将整座古城染成一片壮烈金红。

他忽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如洪钟大吕，震得洛水涟漪层层扩散：

“天命？不，本王不信天命。”

嘉祥禅师合十的手微微一顿。

“本王信的，是手中拳，是脚下路，是心头一点不灭真火。”他顿了顿，掌心玉珏光晕愈发炽盛，竟似一颗搏动的心脏，“若天命不公，本王便打碎天命！若大道有缺，本王便重铸大道！此璧既出，便不再为祥瑞之证，而为本王武道之基——自此之后，凡本王所立之处，即是天命所在！”

话音落，他五指蓦然合拢！

咔嚓——

一声清脆玉响，并非碎裂，而是玉珏内部某种桎梏被彻底挣脱。墨绿光晕轰然炸开，化作亿万点星尘，尽数涌入祝玉妍眉心！

他身躯一震，七窍同时逸出丝丝缕缕的猩红血气，如龙盘绕，又似赤霞升腾。那血气之中，竟隐隐有雷霆游走，有山岳沉浮，有鲲鹏振翅，更有无数细碎符文明灭闪烁——正是和氏璧本源之力，与他自身血髓、筋骨、神魂，开始前所未有的交融！

婠婠、师妃暄、玲珑娇三人齐齐后退半步，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扑面而来，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人，而是整座正在苏醒的远古神山！

嘉祥禅师双掌合十，深深一拜，再起身时，脸上已无半分枯槁，唯有一片庄严欢喜：“善哉！善哉！楚王以凡躯纳天命，以人力证大道，此等气象……贫僧今日，方知何为‘人仙’！”

祝玉妍闭目立于晚风之中，周身血气翻涌，眉心一点墨绿星芒缓缓沉入识海。他体内，那早已臻至巅峰的气血，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沸腾、压缩、蜕变——仿佛万千江河奔涌入海，又似熔岩冷却凝成金刚。

换血之关，就在今夜。

他缓缓睁开眼，眸中再无半分人间烟火，唯有一片浩瀚星空，星河流转，自有其律。

婠婠第一个上前，指尖小心翼翼抚过他眉心，那里已无星芒，只余一道极淡的墨色印记，形如古篆“武”字：“大王……感觉如何？”

祝玉妍抬手，轻轻握住她手腕，掌心温热如常，可那温度之下，却似有熔岩奔涌，有雷霆蛰伏。他嘴角微扬，声音低沉如大地深处传来的回响：

“很好。”

“本王……刚刚，杀死了昨天的自己。”

晚风卷起他未束的长发，猎猎如旗。洛水东流，不舍昼夜。而在这天地交汇之处，一尊新的神祇，正以血为墨，以骨为纸，以拳为笔，书写属于他的——人仙纪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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