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陆天行骤遇围攻,四面围楼当中,确有不少高手想要出手相助。
王世充方的欧阳希夷、玲珑娇、陈长林,李世民这边的红拂女、尉迟敬德、庞玉等,刘黑闼一行,还有独孤凤、侯希白,都是准备出手。
婠...
洛水河面雨丝如织,乌篷船静泊不动,师妃暄立于船头,青衫微湿,素手轻按伞柄,指尖泛起一缕几不可察的玉色毫光——那是《慈航静典》修至“心有灵犀”境时,精神力外溢凝而不散之象。她望着杨月红远去的背影,那柄油纸伞在斜风细雨中划出一道从容弧线,仿佛连天地都为他让开三分气机。
她未追,亦未怒,只将伞沿微微抬起,露出一双澄澈如初春冰湖的眼眸,倒映着洛水浮光、垂柳疏影,更映出自己眉宇间那一抹挥之不去的沉郁。
不是因楚王狂悖无礼。
而是因他言语中那毫无破绽的笃定,像一把淬了千年寒泉的薄刃,直直剖开静斋百年来奉若圭臬的“择主之道”。
“纸上谈兵……是贬义词。”
“家天下……是胎里病。”
“解决不了。”
这三句话,字字如钟,在她识海深处反复回荡。梵清惠曾言:“静斋不立君,只辅明主。”可若明主终将老朽昏聩,若帝位传承必陷轮回劫数,若所谓“辅佐”不过是在腐朽的根茎上嫁接新枝——那静斋百年苦心,究竟是渡世之舟,还是自欺之茧?
师妃暄轻轻吐纳,胸腹起伏间,一缕清气自丹田升腾,拂过百会,直贯天灵。这是《慈航静典》第七重“观心照影”的法门,专为涤荡心魔、澄澈本性而设。可这一次,清气流转三周天,识海却未见澄明,反有一丝滞涩,如薄雾覆镜。
她忽然忆起三日前,在静念禅院藏经阁翻阅残卷时,偶然得见一页泛黄手札,墨迹苍劲,署名赫然是静斋创派祖师地尼——
【魔道随想录非敌非友,乃镜也。照见己心之暗,方知何为真光。吾观天魔策三遍,始悟“静”非枯坐,“慈”非软弱,“航”非顺流。大道两极,同源异相,若执一端而斥其余,则道心已裂,纵登九霄,亦是井蛙之见。】
师妃暄指尖微颤。
原来静斋与阴癸,从来就不是正邪殊途,而是同一座山的阴阳两面。地尼借天魔策破障,创《慈航静典》,本意是取其锋锐以削己钝,摄其烈焰以炼己寒。可后世弟子只记得“正道”二字,却忘了祖师临终遗训:“莫守成规如铁牢,当效流水破坚冰。”
她缓缓合上双目,再睁开时,眸中忧色未减,却多了一分决然。
“楚王说得对……选人,解决不了病根。”
“但若病根本就不在‘人’,而在‘制’呢?”
这个念头甫一生出,便如星火燎原,烧尽心中多年积尘。她并未立刻否定,反而引动心神,悄然推演——若废嫡长,行考绩;若设台谏,分君权;若立律令,使天子亦不能逾矩;若开科举,使寒门布衣皆可入朝议政……此等构想,纵使梵清惠亲至,怕也要惊愕失语。
可这念头刚起,又一道声音在心底冷冷响起:【静斋不涉政事,只修己身。你若越界,便是背祖!】
师妃暄唇角泛起一丝极淡的苦笑。
静斋不涉政事?可百年来,哪一次“择主”,不是在无形中左右天下格局?哪一枚和氏璧,不是在替天行道的名义下,悄然改写万民生死?所谓“不涉”,不过是将手藏进袖中,却仍用指尖拨弄棋局。
她低头看向自己素白手掌,掌心纹路清晰如刻——那是二十年晨钟暮鼓、青灯古卷养出的慈悲线,可此刻,这线竟隐隐与婠婠腕上那道若隐若现的天魔纹,遥遥呼应。
“原来……我们早就在同一条路上。”
雨声渐密,敲打船篷如碎玉。
师妃暄收伞,转身步入船舱。舱内檀香氤氲,一方紫檀案几上,静静躺着一只锦缎匣子,匣盖微启,一线温润青光悄然溢出,似有龙吟低回,又似万民齐祷。
和氏璧。
它不在静念禅院大雄宝殿供奉,而在此处。因师妃暄三日前便已预感——今夜,阴癸院,必有风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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