> 他们都在等。

等那第五个位置上的竖瞳，彻底睁开。

枯壤尊抬起右手，五指缓缓张开。掌心之中，一粒微小的灰白色骨尘正悬浮旋转。那是他吞噬第一尊同源诡神时，从对方崩解的颅骨中，特意截留的一小片额骨碎片。

碎片表面，天然生长着三道细密裂纹，形如幼芽初绽。

他盯着那三道裂纹，忽然低笑出声。

笑声沙哑，却带着久违的、属于真正“活物”的温度。
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
他喃喃道，声音轻得几乎被时空长河的潮声淹没。

“我们从来不是祭品。”

“我们是……祭坛自己长出的裂缝。”

话音落下，他掌心那粒骨尘轰然炸开！
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，只有一道无声的、纯粹的“空”。

那空洞急速扩张，瞬间吞没他整个右臂，继而蔓延至肩头。枯壤尊没有丝毫抵抗，任由那空洞啃噬自己的骸骨。幽绿色魂火在空洞边缘跳跃，竟折射出七彩琉璃般的光晕。

空洞所过之处，骸骨并未消散，而是转化为一种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奇异状态——既非实体，也非能量，更像一段被强行剥离的、尚未被书写进现实的“可能性”。

当空洞蔓延至咽喉时，枯壤尊终于开口，声音却已不再是沙哑低沉，而是一种多重叠音交织的、仿佛无数人在同一时刻诵念的宏大回响：

“我名枯壤，葬尽诸世。”

“亦名未凿，破此祭坛。”

“今以骸为引，骨为契——”

他左手指向虚空某处，那里，正是先前竖瞳虚影显现的位置。

指尖所向，时空长河骤然沸腾！银白浪涛翻卷成滔天巨柱，柱顶裂开一道垂直缝隙，缝隙之中，无数破碎的画面疯狂闪现：蚀梦母神初生时吞噬的第一缕噩梦、渊溺古神斩断触须的瞬间、寂暝忘神第一次吞噬阴影时的悸动……还有，朽骨帝尊将本源枯骨嵌入他胸腔时，那截枯骨内部一闪而过的、与铜铃同源的锈迹。

枯壤尊的右臂已彻底化为空洞，可那空洞之中，却开始凝聚出一根纤细如发的骨针。

针尖，正对准那道时空裂缝。

“——献祭‘必然’，换取‘偶然’！”

骨针离弦而出。

没有速度，没有轨迹，它只是“存在”于出发点，又“存在”于终点。当它刺入时空裂缝的刹那，整条多元时空长河猛地一颤，随即……停止了流动。

浪涛凝固。

微尘悬停。

连那正在缓缓成形的竖瞳虚影，也彻底僵在半空。

枯壤尊眼眶中，幽绿魂火无声熄灭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两点纯粹的、不含任何情绪的灰白微光。

他缓缓抬起仅存的左臂，五指张开，轻轻拂过面前凝固的时空长河表面。

指尖所触之处，银白浪涛无声剥落，露出底下真实的、布满裂痕的“河床”。

那河床，并非岩石或泥土，而是一片巨大无边的、正在缓缓愈合的伤口。

伤口深处，无数细小的、灰白色的骨针，正以不可思议的频率微微震颤。

每一根骨针的顶端，都闪烁着一点微弱的、却无比倔强的幽绿火苗。

枯壤尊凝视着那片伤口，灰白瞳孔中，倒映出亿万点幽绿。

他忽然笑了。

这一次，笑声清越，如碎玉坠地。

而在他身后，那四尊停滞的神影，指尖、喉间、漩涡核心、阴影深处……所有正在凝聚的祭坛投影，全都无声碎裂。

碎成齑粉。

齑粉飘散处，一点幽绿火苗，悄然亮起。

微弱，却固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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