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出弧度,却让弗拉基脊背一凉。
“不是他拿的。”布莱斯说,“是你爸给的。”
弗拉基僵在原地。
“三天前凌晨两点十七分,你爸独自进入第七层隔离舱,取出母盒,拆解外层封印,注入一段加密生物密钥——用的是你的DNA样本,从你留在食堂碗沿的唾液里提取的。”布莱斯语速平稳,像在宣读实验报告,“然后他把它放进了一只仿生信鸽体内。鸽子在黎明前起飞,绕过所有监测网,降落在营地南侧废弃气象站的铁皮屋顶上。二十分钟后,大夏从屋顶跳下来,接住了它。”
弗拉基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他想起那晚——自己正趴在瞭望台看极光,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扑棱声,像雪粒砸在铁皮上。他没在意,以为是风卷起的碎冰。
原来那是父亲亲手递来的橄榄枝。
“为什么?”弗拉基哑声道,“他明明……”
“因为他终于看懂了。”布莱斯打断他,“看懂你不是来抢母盒的,你是来带大夏走的。”
弗拉基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“他害怕。”布莱斯的声音忽然低下去,像冰层裂开一道细缝,“怕你带走大夏后,就再也不会回来。怕你把母盒带回去交差,然后彻底切断和这里的联系。所以他把选择权交给你——如果你真要抢,他就让你抢;如果你真要走,他就提前把钥匙塞进你手里。”
弗拉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捏碎过类魔的颈椎,托起过坠毁的客机,此刻却微微发抖。
原来那些天的沉默,不是推诿,不是算计,而是一个父亲在悬崖边反复丈量自己与儿子之间的距离——太近,怕窒息;太远,怕失去。
“可他不怕我用母盒?”弗拉基抬头,“天启星的定位一旦激活,整个西伯利亚都会暴露在达克赛德的视野里。”
“他怕。”布莱斯点头,“但他更怕你恨他。”
房间陷入寂静。
只有铸铁暖气片偶尔发出“咔”的轻响,像谁在远处叩击门环。
明非忽然掀开被子坐起来,脚丫子直接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。白色蕾丝短袜边缘沾了点灰,她也不在意,径直走到弗拉基面前,仰起脸。
“你爸把母盒给我,不是因为信任你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像冰锥凿进冻土,“是因为他相信我。”
弗拉基垂眸。
明非踮起脚,手指勾住他下巴,强迫他低头看自己。黄金瞳的光彻底熄灭了,只剩下一双清亮的眼睛,映着窗外流动的极光,也映着他骤然失措的脸。
“所以,”她笑起来,虎牙尖尖的,“现在轮到你选了。”
“选什么?”弗拉基听见自己干涩的嗓音。
“选信他。”明非晃了晃他下巴,“还是信我。”
弗拉基没动。
明非也不催,只是静静看着他,睫毛在极光映照下投下细密阴影。她身上还带着被窝里的暖意,混着一点雪松香——那是弗拉基的洗发水味道,她偷用的。
三秒钟后,弗拉基抬手,轻轻拨开她勾着自己下巴的手指。
他转身走向门口,脚步很稳。
拉开门,走廊尽头,路麟城正站在那里。没穿外套,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手里拎着一只铝制饭盒。盒盖缝隙里,透出一点温热的蒸汽。
父子俩隔着十步远,静静对视。
路麟城没说话,只是把饭盒往前递了递。
弗拉基伸手接过。
铝盒沉甸甸的,带着体温。
他低头,掀开盖子——里面是两碗热腾腾的罗宋汤,汤面上浮着油花,几块羊肉沉在浓稠的汤汁里,还有一小撮翠绿的脱水蔬菜,像冻土上突然冒出来的春芽。
最底下,压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暗红色丝绒布。
母盒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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