爆音通道把路明非吐出来的时候,耳朵里还在嗡嗡响,他踉跄一步才站稳,回头只看见那个金边黑甲的新神已经单膝跪在了身后,紫披风铺在地上,连脑袋都埋进了披风的阴影里。
议会大厅大得没有道理。
...
风雪停了。
不是渐渐止息,而是戛然而止—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咽喉,猛地掐断了所有呼啸。走廊里弥漫着金属烧灼后的焦腥、类魔残躯渗出的酸腐冷液,还有血与汗混杂的铁锈味。头顶破开的洞口边缘,冰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缩,霜花倒流,水珠悬停半空,又缓缓沉坠,砸在碎裂的水泥地上,竟发出清越如钟磬的声响。
乔薇尼喉头一紧。
那声音……不是水滴落地的声音。是共振。母盒在她掌心微微震颤,频率与水珠坠地的节拍严丝合缝。她下意识攥紧,立方体棱角硌进掌心,却没再亮起光——它像一块冷却的陨铁,沉默得令人心慌。
年青人依旧站着。
银橘色的尾迹早已消尽,红披风垂落,湿透的布料沉甸甸贴在宽阔的肩背,水痕蜿蜒向下,在腰际洇开深色地图。他微微侧着头,视线掠过弗拉基尼沾血的额角,掠过她仍握着断斧、指节泛白的手,最后落在她怀中那枚黯淡的立方体上。黄金瞳里的光并未熄灭,只是沉淀下来,像熔金冷却后凝成的琥珀,幽深,温润,又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审视。
“明非?”
弗拉基尼又唤了一声,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一缕游魂。
这一次,年青人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。
不是回应,是某种更原始的应激——如同被强光刺入瞳孔的瞬时收缩。他喉结滚动,下颌线绷紧,左手无意识地抬至胸前,五指微张,又倏然收拢,仿佛想抓住什么,最终却只攥住自己左胸衣襟。那里,一枚小小的金属徽章在应急灯下反着微光:仕兰中学旧校徽,蓝底白字,边角已磨得发亮。
戴维·路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修长,骨节分明,覆着薄薄一层常年劳作留下的茧,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。可这双手,刚才捏爆了一颗覆盖着合金颅骨的头颅。那触感……冰冷、坚硬、内部却有粘稠的、类似活体组织的搏动余韵。他记得那种搏动——和自己心脏跳动的节奏,在某一瞬间,诡异地重合了。
“您……”弗拉基尼喉间血气翻涌,呛出一声低咳,却固执地撑直脊背,“您认识‘明非’这个名字?”
年青人终于开口。
声音不高,带着西伯利亚寒风刮过冰原的粗粝沙哑,却又奇异地裹着一丝未褪尽的少年气:“……名字?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弗拉基尼胸前沾血的防寒服拉链,扫过她耳后一道新添的、正渗出血珠的细长擦伤,“是‘路明非’。”
弗拉基尼浑身一震,几乎站立不住。她下意识去看丈夫——乔薇尼正死死盯着年青人左胸的校徽,手指深深抠进母盒冰冷的金属表面,指节泛出青白。
“路明非……”乔薇尼喉咙干涩,每一个字都像砂纸磨过,“汉高先生说……戴维他……”
“戴维·路。”年青人打断他,语速平缓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切割感,“他是戴维·路。不是‘路明非’。”他微微偏头,视线第一次真正落在乔薇尼脸上,那双熔金般的瞳孔深处,翻涌着乔薇尼无法解读的复杂,“你们……弄错了。”
“弄错?”弗拉基尼失笑,笑声嘶哑,“弄错什么?弄错您站在我们面前?弄错您刚才捏碎了那个东西?弄错您身上……”她猛地吸了一口气,压下翻腾的眩晕,“……弄错您身上,有龙血的味道?很淡,但比任何S级混血种都要……纯粹?”
年青人没否认。他只是垂眸,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。掌心纹路清晰,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金色的血管脉络,正随着他呼吸的节奏,极其缓慢地明灭一次。那光芒,与母盒熄灭前最后跃动的频率,严丝合缝。
“纯粹?”他轻轻重复,嘴角牵起一丝极淡、极冷的弧度,“不。是‘提纯’。”
弗拉基尼瞳孔骤缩。
提纯?谁提纯?用什么提纯?母盒?还是……他自己?
“轰隆——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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