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辈,我若说了,前辈能饶我一条性命吗?”莫清瑶抬起头看着辛哲,然后一咬牙,“我知道在前辈手中,我断无幸存之理,但前辈若不肯给我一个承诺,反正都是一死,我也不在乎了。”
辛哲眉头一挑,看着莫...
雨势渐密,濯凡泉上空云层低垂,水汽蒸腾间泛着青灰冷光。辛哲指尖还残留着最后一道电弧的余韵,微微震颤,像一尾将死未死的银鳞小蛇,在他指腹蜿蜒游走。他垂眸扫过七具尸体——不,是六具。第七具尚在泉中浮沉,胸腹起伏微弱,却未断气。
那名最小的女子,约莫十六七岁模样,面若初雪,眉如远山,此刻仰躺在清冽泉水里,左肩被一道斜劈而下的雷痕灼穿,皮肉翻卷焦黑,可她双目竟还睁着,瞳孔深处没有恐惧,只有一丝极淡、极冷的疑惑,仿佛在问:你为何杀我?又为何,没杀完?
辛哲脚步一顿。
不是心软。而是那一眼太静,静得不像濒死之人该有的神采。更像是……被封印多年、乍然破开一角的古镜,映出的不是当下,而是更久之前。
他缓步上前,靴底踏碎水面倒影,惊起一圈细纹涟漪。泉水映着他逆光而立的轮廓,高瘦,挺拔,火眼金睛幽幽燃着两簇暗红微焰,似有若无地扫过少女颈侧——那里,一枚赤色凤纹胎记正随呼吸缓缓明灭,如心跳,如脉搏,更像某种沉睡千年的契约,在濒死之际,悄然苏醒。
“金凤之体?”辛哲声音低哑,不含情绪,却让泉中残存的水汽都凝了一瞬。
少女嘴唇翕动,未发声,喉间只溢出一丝血沫。可就在这刹那,她右手五指突然痉挛般蜷起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一滴殷红血珠自指尖沁出,悬而不落,竟在半空自行凝成一只展翅欲飞的赤色凤形虚影!
凤影一现,整座濯凡泉轰然一震!
泉底灵脉骤然沸腾,无数乳白灵雾自池底喷涌而出,非但未散,反而如活物般缠绕上那滴血珠,继而急速收缩、压缩、塑形——眨眼之间,一柄通体赤红、薄如蝉翼、刃口隐现凤翎纹路的短剑,赫然悬浮于少女掌心之上!
“凤髓剑胚……”辛哲瞳孔骤缩。
此物他曾在《荒南异志·灵宝篇》残卷中见过只言片语:“金凤涅槃,精血为引,百年孕一剑胚,非纯阴之体、凤纹初显者不可催发,亦不可御。持者若死,剑胚自毁;持者若生,三年内必成真器,削铁如泥,断灵如纸。”
可眼前这少女,分明命悬一线,剑胚却已成型——说明她体内金凤血脉,早已觉醒,且不止初显。
辛哲目光倏然锐利,扫向其余六具尸身。大师姐咽喉匕首犹在,脖颈处却不见半点血迹;第二名被掌心雷击中的女子胸前焦黑如炭,可她耳后,一点朱砂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、消散;第三名被匕首穿胸者,尸身下方泉水竟泛着极淡的琥珀光泽,仿佛浸透了某种陈年蜜蜡……
不对劲。
太不对劲了。
长虹五秀,声名远扬,却从未听闻有人身负凤纹,更无人提及她们曾修习《九转涅槃诀》——那是上古凤族嫡传秘术,早随凤族湮灭而失传万载。可眼前所见,分明是涅槃诀第一重“血引胎动”的征兆!
辛哲脑中电光石火,猛地想起方秀离谷前留下的三句箴言,被一名打扫洞府的杂役无意听见,辗转传入他耳中:“……濯凡泉下,非止灵脉;泉眼深处,有碑无字;五秀入浴,非为洗濯,实为镇压。”
镇压?
镇压什么?
他霍然抬头,目光如刀,刺向泉眼正上方那方青黑色岩壁。壁面光滑如镜,唯有一道细微裂痕蜿蜒其上,形如一道未愈合的旧伤。裂痕尽头,隐约可见半枚模糊篆文——非长虹宗符,非无尘谷印,更非五方盟任何一支古篆。那文字扭曲盘绕,带着一种令人神魂刺痛的蛮荒之意,分明是……上古巫文!
“蚀天碑。”辛哲舌尖无声吐出三字。
传说荒南初开时,有大巫铸九碑镇八荒,其中蚀天碑专镇“逆命之源”,防其借血重生、乱序夺天。此碑早已崩毁,只余残片散落诸界,连化神老祖见了都要绕道而行。可如今,它竟静静嵌在濯凡泉底,而长虹五秀日日浸浴其中,血气蒸腾,灵泉涤荡,实则是在以自身凤血为薪,日夜供养碑中封印!
她们不是方秀的弟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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