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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7章 边学边教?(第2/3页)

,缓缓下压。

“咔。”

一声脆响,柜门应声弹开三寸。

张昉屏息,未伸手入内,只将墨镜略微上推,借着门缝透出的微光扫视内部——一只棕褐色鳄鱼皮手提箱静卧其中,箱角有麦加利银行火漆印章残迹,箱扣为双簧铜质,未上锁。他伸手虚按在箱盖上,指腹感受皮革温润的弹性——箱内绝非文件,重量分布偏右,且随船体微晃有轻微沉闷回响,像玻璃器皿相互轻碰。

是酒?不,太轻。是金条?也不对,金条不会有回响。

他忽然想起登船前,在码头货运区瞥见的一辆麦加利银行押运车,车厢后门缝隙里漏出一角靛蓝丝绒布——那种只有装古董钟表才用的衬垫。

张昉收回手,轻轻合上柜门,挂牌取下,放回桌上。老头眼皮都没抬,只用钢笔在登记簿“Time Out”栏填了“22:08”。

张昉走出保管处,顺手将青铜挂牌丢进楼梯转角的废纸篓。他没回房间,而是拐向特等舱方向——那里离甲板最近,通风最畅,也最容易制造“意外”。

走廊灯光明亮,地毯厚实吸音,两侧舱门紧闭,唯有尽头一扇虚掩的门缝里泄出暖黄光晕,还飘来隐约的留声机声——德沃夏克《自新大陆》第二乐章,单声道,音质沙哑,却有种奇异的悲怆感。

张昉驻足,抬手叩门三下。

门内音乐骤停。

“谁?”一道略带沙哑的男声。

“汉密尔顿,您的邻居。”张昉用英语答,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,“抱歉打扰,我的安眠药似乎失效了,失眠得厉害。听说您是位医生?”

门开了半尺,露出一张清癯的脸,鼻梁高挺,眼下青影浓重,白大褂领口敞着两粒扣子,袖口沾着几点暗红颜料——不是血,是油画颜料。他身后墙上挂着幅未完成的油画,画中是黄浦江夜景,江面上倒映着无数破碎的霓虹,其中一艘船的轮廓,赫然就是戈登将军号。

“哈罗德·陈,外科医生,兼业余画家。”他侧身让开,“请进。不过我可不是药剂师。”

张昉踏入舱室,目光飞快掠过床头柜上的玻璃药瓶——标签是拉丁文,内容物却是普通溴化钾片;再扫过书桌,摊开的速写本里,一页页全是人体解剖结构图,线条精准冷酷,仿佛手术刀划开皮肉的轨迹。

哈罗德倒了杯水,递给张昉:“真巧,我也睡不着。刚收到香港大学医学院的聘书,明天起,我就是港大解剖教研室主任了。”

张昉接过水杯,指尖与对方相触的刹那,他分明感到对方中指内侧有一道细长凸起——那是常年持手术刀磨出的老茧,但位置略偏,更像是握着某种更细、更锋利的器械留下的印记。

“恭喜。”张昉微笑,将水杯凑近唇边,却并未喝下。他忽然指着画架上的未完成油画:“您画这艘船,是在记录它最后的航程吗?”

哈罗德眼神微凝,随即笑开:“不,我在画它沉没的样子。”

张昉举杯的手顿住。

哈罗德却已转身拉开壁橱,取出一只扁平锡盒,打开,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支玻璃安瓿,每支盛着琥珀色液体,标签写着“Pentothal Sodium 5%”——戊巴比妥钠注射液,强效短效麻醉剂,1935年才由德国拜耳公司合成,远比苯巴比妥猛烈十倍。

“这才是真正管用的安眠药。”哈罗德拈起一支,对着灯光晃了晃,“不过我建议您别试。剂量差0.1毫升,人就醒不过来了。”

张昉缓缓放下水杯,杯底与玻璃茶几相碰,发出清越一声。

就在这时,走廊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,伴随着船员高喊:“所有特等舱乘客请注意!紧急检修,甲板通风系统需临时关闭二十分钟!请暂时关闭舱门,勿靠近舷窗!”

哈罗德皱眉:“这船越来越不靠谱了。”

张昉却已走到窗边,猛地推开舷窗——夜风裹挟着江水的湿冷扑面而来,远处吴淞口灯塔的光束正缓慢扫过江面,如同巨兽疲惫的眼睑。他深深吸了口气,仿佛要将这东方魔都最后一口空气尽数纳入肺腑。

“您知道吗?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,“我见过真正的沉船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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