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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8章 无穷尽也(第2/3页)

纸角下方,有一行极小的钢笔字,是张昉的笔迹:

【他修不好,我就修。他修好了,我就让他当师傅。】

徐少言盯着那行字,久久不动。窗外风声渐大,卷起梧桐叶拍打玻璃,啪、啪、啪,像某种缓慢而固执的叩门声。

就在这时,楼下传来一阵骚动。

先是几声短促哨响,接着是杂沓脚步声冲上楼梯,由远及近,最后在七楼走廊戛然而止。有人粗声喘息,有人压低嗓子急报:“张老板!出事了!西门桥那边……炸了!”

张昉眼皮都没抬,只将烟摁灭在紫砂烟缸里,火星嘶地一声熄了。

“谁干的?”

“不知道!现场没人,只留了个空铁皮箱,底下压着张纸,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‘雷’字,旁边写——‘手雷大侠,今日歇业,明日重开’。”

徐少言霍然起身,脸色骤变:“这……这是挑衅?!”

张昉却笑了。不是冷笑,不是讥笑,是一种近乎温和的、带着点疲惫的笑意。他慢慢起身,整了整袖口,走向窗口,推开木框玻璃窗。

风猛地灌进来,吹得他额前碎发飞扬,也吹散了方才屋内凝滞的烟气。

西面,一股灰白烟柱正缓缓升腾,笔直刺向铅灰色的天空。不是烈焰灼烧的浓黑,也不是化工厂泄漏的刺鼻黄雾,就是一种干干净净的、带着尘土味的灰。像一炷香,祭奠什么,也宣告什么。

“歇业?”张昉轻声重复,目光掠过烟柱,落在更远处——老西门城墙残垣上,一面褪色的红旗正在风中猎猎翻卷,旗角磨损得起了毛边,却依旧倔强地舒展着。

“他不懂。”张昉说,“手雷大侠从来没歇过业。他只是……换了个地方点香。”

话音未落,楼下又传来急促脚步声,这次更重,更急,几乎是撞开包厢门冲进来的。

是唐明,额角沁着汗,手里攥着一份电报纸,纸页边缘已被汗水浸得发软。

“张哥!”他声音发紧,“香港急电!戈登将军号……提前启航了!不是九月三十,是明天凌晨三点,从吴淞口外锚地起锚,直接离港!”

张昉转身,接过电报,扫了一眼,指尖在“三点”二字上停了半秒,随即松开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他语气平淡,仿佛只是听说菜市场白菜涨了三分钱。

唐明却急得跺脚:“可咱们的人还没……老贼头他们还在准备接应船员家属的假身份!连那艘拖轮都还没租下来!这下全乱了!”

张昉没答,踱到壁柜前,打开柜门——里面没酒,没茶叶,只整整齐齐码着十二个黄铜罗盘,大小不一,指针全部静止,指向同一个方向:正北。

他抽出最上面那个,掌心微一发力,罗盘底盖“咔”一声弹开,露出夹层——里面没有指南针,只有一张折叠的旧船票,票面印着“戈登将军号”,舱位:三等客舱,姓名栏空白,日期栏赫然是**1949年9月23日**。

“谁说我要等人?”张昉合上罗盘,轻轻放回原处,转过身,目光扫过唐明汗湿的额头,又落到徐少言仍攥着那份名单、指节发白的手上。

“老贼头他们,从来就不是我的人。他们是饵,是烟幕,是写给洋人和刮党看的草稿。”他顿了顿,嘴角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“真正的正文,从来都在我手上。”

唐明怔住。

徐少言却忽然明白了什么,脱口而出:“您……早就在船上?”

张昉没否认,也没承认。他只走到窗边,再次望向西面那道尚未散尽的灰烟,声音低缓,却字字如铁钉楔入地板:

“我昨天夜里,就去过一趟吴淞口。码头上,有个守夜的老头,姓陈,六十有三,三十年前在戈登将军号上当过锅炉工。他记得所有逃生通道、所有通风管道、所有轮机舱暗格的位置。他还记得……哪扇舷窗的铰链,锈得最厉害。”

他侧过脸,阳光斜切过他下颌线,勾勒出刀锋般的轮廓:“他告诉我,三等舱最末尾的B-17号铺位,靠近船尾油库隔舱,墙壁薄,隔音差,半夜能听见柴油机嗡嗡震颤。而且,那里没人——因为上个月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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