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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5章 就在这里(第1/3页)

张昉抱着大囡囡快步走出柴房,脚下一顿,忽然转身盯住那几个瘫在地上的码头工人。月光斜斜切过院墙,在青砖地上投下几道歪斜的影子,像被刀削断的胳膊腿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大囡囡往怀里紧了紧,另一只手却缓缓抬起,将枪口垂下三寸——不是对准人,而是对准他们腰间别着的帆布包。

“包里装的什么?”声音不高,却像铁片刮过石板。

没人应声。一个颧骨高凸的汉子喉结滚了滚,左手悄悄往身后挪。

张昉眼皮都没抬,枪口倏然一偏,“啪”地打飞他左耳上挂着的铜耳钉。铜珠炸开的脆响惊得檐角一只夜枭扑棱棱飞走,那人耳廓顿时洇出一道细血线。

“说。”张昉又吐出一个字。

“是、是票……船票。”那人终于嘶哑开口,额角汗珠砸在砖缝里,“戈登将军号……明早五点的船,到香港。”

张昉眉峰微动。果然。老贼头没走他准备的路,却把爪子伸向了最要命的地方——不是货,是人。用孩子换船票,再借轮船离港之机混入船员名单,一石二鸟。这招毒,可比他自己设的局更狠三分。

他低头看怀里的大囡囡,小姑娘鼻尖还沾着灰,睫毛湿漉漉粘在一起,却把小脸埋在他颈窝里,攥着他衣领的手指节发白,可身子已经不抖了。

张昉突然笑了下,极轻,像风吹过枯叶的缝隙。

他蹲下来,平视着大囡囡的眼睛:“囡囡,还记得昨天我教你的事吗?”

小姑娘抽了抽鼻子,点头。

“数三下,就跑。”他轻轻把一枚黄铜哨子塞进她手心,“吹响它,我就来接你。”

话音未落,他手臂一送,大囡囡已如离弦之箭冲出院门。几乎同时,张昉反手将枪插回后腰,抄起墙根一根晾衣竹竿,猛地横扫——“咔嚓”两声闷响,两个刚撑起半截身子的壮汉膝弯齐齐折断,惨叫声卡在喉咙里成了嗬嗬的气音。

张昉却已掠过他们,直扑院角那扇虚掩的侧门。门后是条窄弄,尽头堆着几只空麻袋。他一脚踹翻最上面那只,麻袋裂开,滚出七八个裹着油纸的馒头——全是冷透的,硬得能砸核桃。他捡起一个咬了一口,腮帮子绷紧,嚼得咔咔作响。

就在这时,弄堂深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踩在青石板上的节奏分明带着旧式布鞋特有的拖沓感。

张昉吐掉嘴里的馒头渣,把竹竿横在臂弯里,静静等着。

人影转出来,是个穿靛蓝短褂的老头,肩上搭着条洗得发白的毛巾,手里拎着把豁了口的剃刀。看见张昉,他脚步一顿,目光扫过满地哀嚎的汉子,又落在张昉手里那根竹竿上,忽然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金牙:“小哥儿好手劲儿啊,这竹竿怕是去年新劈的?”

张昉没答,只把竹竿往地上顿了顿,震得几粒碎石子跳起来:“您老是哪位?”

“码头上扛活的,姓陈,大伙儿叫我陈阿爹。”老头慢悠悠擦了擦剃刀,“今儿个天热,我给这几个小辈剃剃汗毛,省得上船前生痱子——听说戈登将军号上,英国佬最嫌这个。”

张昉盯着他泛黄的指甲缝里嵌着的黑泥,忽然问:“您老剃刀使了几十年?”

“四十三年零七个月。”陈阿爹竖起三根手指,“从清光绪二十八年,我师父传给我那天起,就没换过。”

张昉点点头,忽然抬手,将手里半个馒头抛过去。

陈阿爹眼都不眨,张嘴接住,嚼了两下,眉头皱起:“甜得发齁。这糖……是南洋来的红糖吧?”

“嗯。”张昉应了一声,目光却扫向老头右耳后——那里有一道浅褐色的旧疤,形如弯月,正与老贼头左耳后那道疤严丝合缝。

陈阿爹喉结动了动,忽然压低声音:“小哥儿,你找的那个孩子,身上有股子奶香味,是不是?”

张昉瞳孔骤缩。

“昨儿个傍晚,我在十六铺码头卸货,看见个穿红肚兜的小丫头,在趸船边追蝴蝶。”陈阿爹把剃刀收进袖管,声音轻得像耳语,“蝴蝶飞进舱口,她也跟着钻进去了。我没拦——因为舱里头,站着个穿灰布长衫的人,手里拿着块桂花糕。”

张昉浑身肌肉绷紧,指节捏得竹竿发出细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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