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盘坐得纹丝不动,脊背挺直,双手结印放在膝上,闭目凝神。要不是他身上穿着六院那种洗得发白的蓝白条纹病号服,乍一看还真以为是哪个山上下来的修士。
“他说让认识我?”我低声问方怡。
“是的啊。”方怡有点害羞的说道。
“不是,你害羞什么呢?他怎么说的?”
“人家明明说的是我认识你男朋友,方姐就自动带入你了,真不害羞。”冯倩倩娇笑道。
“打死你!”方怡的脸更红了,她推了一把冯倩倩道:“我的男性朋友不多,而且......
我站在种仙观门口,脚边是散落的香灰,还带着余温。风重新吹了起来,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从观门前掠过,像在试探什么。东郊墓园恢复了午后该有的样子,阳光斜斜地切过松柏枝桠,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可我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。
那种仙观静静悬在半空,不大,三进两院,灰瓦白墙,檐角微翘,门楣上“种仙观”三个字墨色沉厚,笔锋里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道。它不落地,也不飘浮,就那么横亘在阳世与阴司裂隙消散后的虚空里,像一道界碑,又像一把出鞘未收的剑。
我抬手,指尖刚碰到观门铜环——冰凉,却不是金属该有的冷,而是某种被千万人跪拜过、被万炉香火煨养过、被无数执念与愿力反复浸染过的温润寒意。那寒意顺着指骨往里钻,不是刺骨,倒像一条游鱼,滑进经络,直抵丹田深处那个尚未完全凝实的元婴。
它动了一下。
不是睁眼,是“呼吸”。
极轻,极缓,却让我整条右臂的汗毛根根倒竖。
“林远。”任小川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,左耳血迹未干,却站得笔直,“你刚才……把整个种仙观搬出来的时候,有没有感觉到‘它’在回应你?”
我没回答。因为我确实在那一瞬,听见了一声心跳。
不是我的。
是种仙观的心跳。
咚——
像庙里最老的那口铜钟,在无人撞响时,自己震了一记。
许老头蹲在旁边,用指甲刮着地上一块焦黑的泥土,那是无面女被压进土里时溅出来的痕迹。他没看我,只低声道:“小远,你这观,不是建出来的。”
我怔住。
“是长出来的。”他抬眼,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,“你师父秦先生当年,是不是从来没教你怎么搭梁、砌墙、画符、设阵?他只让你背《太上洞玄灵宝升玄消灾护命妙经》,背到第三遍的时候,就开始往你嘴里灌一碗又一碗的槐米汤;第七遍,他让你每天卯时去凤凰山后崖打坐,不许带水,不许带食,就坐在那儿,看云来云去,看日升月落,看松针落土,看蚂蚁搬家……整整三年。”
我喉头一紧。
那些日子,我确实记得。槐米汤苦得舌根发麻,崖风割脸如刀,饿到眼发绿,渴到唇裂血,可每次熬不住想睁开眼,就听见秦先生的声音在脑子里响:“再看一朵云散开,再看一只蚂蚁爬上你的手背——它爬过去的时候,你得知道它六条腿怎么挪的。”
我当时只当是磨性子,是练定力,是道家最老套的“苦其心志”。可现在听许老头这么一说,我后脊陡然一凉。
“那不是让你看云。”许老头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,“是让你看‘气’。云气聚散,蚁群行止,松针坠地的角度,都是气的显化。秦先生没教你搭观,是因为——观,早就在你气脉里生了根。你三年看云,看的是‘形’;三年听风,听的是‘势’;三年数蚁,数的是‘数’。形、势、数,合起来就是‘道’。而道,不可建,只能‘种’。”
二牛一直没说话,这时忽然闷声接了一句:“林哥,你第一次吐纳,是不是梦见自己站在一座没顶的观里?四面漏风,但香炉里的香,烧得比哪次都旺?”
我猛地转头看他。
他点点头:“我那天给你送饭,看见你睡着了,嘴一张一合,像在念经,可没声儿。我就凑近听,听见你说——‘东南角缺一瓦,西北角少一钉,正殿神龛底下,有块砖歪了三分’。那时候,种仙观连个影子都没有。”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