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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1章 拨改贷(第1/3页)

储蓄所柜台这边,几个同事围在一起,眼神落在桌上精致的礼品盒上。

大家心里都挺羡慕陈灵芝。

她自己本身能力出众,工作做得漂漂亮亮,偏偏还有个出手阔绰的亲哥,隔三差五就往这边送东西。

...

金泉酒店二楼舞厅的灯光像被揉碎的琉璃,一圈圈浮在空气里,旋转彩球灯投下的光斑在水泥地上跳动,忽明忽暗,仿佛整座楼都在微微喘息。林志远站在舞池边,手心全是汗,指尖还沾着公共水龙头铁锈的微腥气——他刚洗完碗匆匆赶来的,连袖口都没来得及捋平。那身藏青色的确良中山装是王秀琴翻箱倒柜找出来的“体面行头”,可领口扣子崩了一颗,他只能用别针别住,低头时总怕人看见。

陈渔娥松开金泉的手,裙摆旋开一个轻巧的弧度,牛仔裤裹着修长的腿线,脚踝上银链子随着步伐叮当一响。“姐夫,你这步子踩得比去年在流水村晒场跳丰收舞还稳。”她笑,眼尾弯起一道细纹,“海棠姐说你当年为追她,硬是跟赤脚医生学了三天秧歌舞,踩得泥巴飞溅,把人家新扎的稻草人踹塌半边。”

金泉喉结滚了滚,没接话。他忽然想起去年腊月,自己蹲在村口老槐树下剥海蛎,海棠端着搪瓷缸子来送姜茶,风掀她鬓角碎发,她踮脚把缸子往他嘴边送,热气糊了他半张脸。那时他叼着根草茎,含混道:“等以后有钱了,给你买金镯子。”她只笑:“金镯子哪有你手上这层茧子实诚。”——如今他真买了栋楼,房产证却写她名字;他攒下十七万,她连问都没多问一句,只默默把老番鸭汤煨得更浓些。

音乐陡然一转,萨克斯风呜咽着滑进耳膜,节奏慢下来,像潮水退去前最后的舔舐。余富素端着两杯橙汁踱过来,玻璃杯壁凝着水珠,滴在蓝布工装裤上洇开深色圆点。“班长,喝点解酒的。”他把一杯塞进金泉手里,另一杯递给陈渔娥,“秀娥同志,我敬你一杯——前天信访局老张家闺女高烧四十度,半夜敲我家门,我蹬自行车送人去医院,半路车链子断了,是你堂姐借了我家三块钱,让我坐拖拉机去的。”

陈渔娥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:“三块钱?那年头能买半扇猪了。”她仰头饮尽,喉间线条绷紧又松开,“不过余哥记错啦,钱是我垫的。堂姐知道后骂了我一顿,说‘自家亲戚的事,轮得到你掏腰包?’”

余富素挠挠后脑勺,憨笑:“怪不得后来你堂姐见我就塞海苔饼……”话音未落,舞池中央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。几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围成圈,中间是刘世云,正单脚立地,另一条腿绷直后抬,手在膝弯处一拍,嘴里还吆喝着:“鲤城版霹雳舞!渔哥教的!”他身后跟着俩穿喇叭裤的,动作歪斜却卖力,膝盖撞在一起啪啪作响。

金泉望着那团喧闹,忽然觉得胸口发闷。他想起今早党校结业典礼上,程市长亲自给他颁优秀学员证书,台下掌声雷动,可散场后,他站在市委大院梧桐树影里,听见两个穿干部服的老同志低声议论:“那个陈渔?啧,听说他加工厂流水线工人全是复员兵,管得比部队还严……”“严才好啊,前天我媳妇去百洋试吃新品,说虾仁Q弹得能打乒乓球!”——没人提他买下钟楼百货旁那栋楼的事,更没人知道他昨夜伏在煤油灯下算账,十七万,加上装修、设备、雇人,第一年纯利至少得压到三成以下,才能扛过冷启动期。

“姐夫?”陈渔娥指尖戳了戳他手臂,“发什么呆?余哥说要请你喝酒。”她侧身让开,余富素已举着半瓶白兰地凑近,瓶身标签泛黄,印着“1978年鹭城国营酒厂特供”。

金泉刚要推辞,眼角余光却瞥见舞厅门口立着个穿灰布褂子的男人。那人约莫五十岁,背微驼,左手拎个黑帆布包,右手指节粗大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墨渍。他正仰头看墙上挂的电子钟,秒针咔哒咔哒走着,每一下都像敲在金泉太阳穴上。

——是李文山。

流水村小学退休校长,也是当年偷偷教金泉认字、抄《新华字典》的人。三年前金泉带海棠回村,老人颤巍巍递来一摞泛黄纸页,全是金泉十五岁时默写的《资本论》片段,边角被摩挲得毛茸茸。“你小子有股钻劲儿,”老人当时咳着说,“可惜命不好,生在鱼虾堆里,却长了双想摸天的手。”

金泉浑身血液骤然冻住。他下意识攥紧酒杯,指节发白,杯中琥珀色液体晃出细碎波纹。李文山怎么会在这?这地方连本地干部家属都难进,更别说一个乡下退休教师。

“姐夫?”陈渔娥声音拔高半度,她顺着金泉视线望去,眸子倏然眯起,“哟,老校长也来鲤城串门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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