茱莉亚学院。
伊索尔德坐在钢琴前,面前摊着李察留下的最后一版《致圣女》手稿。
她最近两三天几乎没怎么睡过,一直在练这个版本,完全沉浸在这首曲子之中。
她的外形很憔悴,头发随意扎了...
玛蒂尔达的手指在收银台边缘无意识地刮擦着,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没洗净的酱油渍。她低头盯着自己那双曾经只碰过施坦威三角钢琴象牙键的手——此刻正泛着微红,指腹被托盘边缘磨出几道浅浅的白痕。窗外暮色渐沉,金满堂玻璃门上的“暂停营业”牌子被晚风轻轻晃动,发出细微的金属磕碰声。
莫妮卡端着一摞空盘子从后厨出来,腰肢一扭,盘子稳稳贴在小臂上,像叠着三枚银币。“嘿,小大姐,发什么呆?”她把盘子往水池边一撂,水花溅到围裙上,“林姐说今晚打烊早,七点前清完,咱们能提前下班。”
玛蒂尔达猛地回神,喉咙干涩:“哦……好。”她下意识去摸手机,屏幕亮起又暗下——依旧没有未接来电。她悄悄把手机翻面扣在台面,指尖蹭过冰凉的玻璃,像蹭过一块墓碑。
这时储物间门“吱呀”一声推开,林姐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走出来,额角沁着细汗。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工装裤,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颈侧。玛蒂尔达注意到她右手小指第二节微微扭曲,像是旧伤愈合后的痕迹——这双手曾精准操控过十七种不同浓度的尸蜡溶液,此刻正熟练地把厨余垃圾扎紧袋口。
“斯黛拉达,”林姐声音不高,却让玛蒂尔达肩膀一缩,“明天上午十点,茱莉亚琴房B207,我等你。”
玛蒂尔达愕然抬头:“您……怎么知道我在B207?”
林姐嘴角微扬,目光扫过玛蒂尔达左耳垂上那枚小小的珍珠耳钉——直径3.2毫米,温润光泽里泛着冷调青晕,是门罗家族每任长女成年礼的信物。她没回答,只把垃圾袋递给莫妮卡:“扔到巷口铁桶里,别让巡警看见。”
莫妮卡吹了声口哨接过袋子,临出门时故意撞了下玛蒂尔达肩膀:“哟,院长大人亲自盯梢?小心他半夜来偷听你练《月光》第三乐章!”她大笑着消失在门后,笑声撞在油腻的瓷砖墙上,嗡嗡作响。
玛蒂尔达攥紧围裙边,指甲陷进粗布里。她忽然想起三天前那个暴雨夜,自己蜷在茱莉亚学院消防通道的台阶上啃冷掉的三明治。雨水顺着楼梯缝隙渗进来,在她脚边汇成浑浊的小溪。当时施泰因院长拄着拐杖经过,手电光柱斜斜切开黑暗,照见她湿透的羊绒衫下凸起的肩胛骨轮廓。老人停顿两秒,把半包没拆封的薄荷糖放在她手边,糖纸在灯光下闪出幽微的绿光。“音乐不是避难所,”他沙哑地说,“是手术刀。你得先剖开自己,才能剖开贝多芬。”
此刻金满堂后厨传来煎鱼的滋啦声,油星爆裂的节奏竟与《月光》第三乐章左手八度音阶的呼吸完全重合。玛蒂尔达怔在原地,耳中轰鸣——原来最锋利的解剖刀,从来不在琴键上。
“愣着干什么?”林姐的声音突然近在咫尺。玛蒂尔达惊跳起来,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站到她身后,手里捏着张对折的餐巾纸。林姐展开纸巾,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铅笔字迹:全是《致圣男》大提琴谱的变奏片段,某些音符被红笔圈出,旁边标注着“此处换气点需延迟0.3秒”“弓速变化参考巴赫G弦咏叹调第17小节”。
“施泰因昨天摔断手臂后,”林姐把纸巾塞进玛蒂尔达汗湿的掌心,“在医务室打了三针止痛剂,还坚持用左手写了十六页修改稿。他在等你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掠过玛蒂尔达腕骨处一道新添的淤青——那是今早搬运米袋时被麻绳勒的,“你母亲最后一次联系你,是七天前凌晨两点零三分。电话持续了四分十八秒,她说了三次‘玛蒂尔达’,两次‘对不起’,最后挂断前有吸气声,像在忍住哭。”
玛蒂尔达浑身血液骤然冻结。她死死盯着林姐瞳孔深处——那里映着自己惨白的脸,还有两簇幽蓝色的、非人间的微光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不是超人。”林姐转身走向洗碗池,水流哗哗冲刷着盘子,“但我知道茱莉亚学院东翼楼顶消防梯第三级台阶有块松动的地砖,知道施泰因院长每周三凌晨四点会去地下室琴房练琴,知道你书包夹层里藏着半张撕碎的产检单。”她拧紧水龙头,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“而你连自己每天喝几杯咖啡都数不清。”
玛蒂尔达踉跄后退半步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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