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的时间，很快过去。

清晨时分。

阳光洒在地面上。

春风携带着一丝早春的寒气，扑面而来。

科委秘书处办公室刚刚上班。

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。

第一个上班的秘书处...

李默文合上手里的技术资料，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窗外天光渐亮，图书馆玻璃窗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，像被谁呵了口热气。他抬眼看向对面——徐子熙正低头翻着《资本论》德文版，铅笔在页边密密麻麻划着批注，眉心微蹙，呼吸轻缓。她耳后一缕碎发垂下来，在晨光里泛着浅栗色的光。

他忽然想起昨夜那通电话。

“默哥，他爸我们放出来了。”

七个字，像七颗烧红的铁钉，一颗颗钉进骨头缝里。他当时攥着话筒，指节发白，喉结上下滚动，却一个音也发不出来。直到听筒里传来忙音，才发觉掌心全是冷汗，把塑料外壳都浸得滑腻。他站在收发室门口，风从北边吹来，卷着枯叶打转，可他一点不觉得冷——心里烧着一团火，又闷又烫，压得胸口发闷。

他低头看了眼腕上的宝石花手表，秒针正一格一格跳动，八点四十三分。时间走得真快，快得让人来不及喘息。

“默哥？”徐子熙忽地抬头，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，“你刚才……走神了。”

李默文扯了下嘴角：“嗯，想到点事。”

“是好事？”她问，眼睛清亮。

他顿了顿，没点头也没摇头，只把资料往桌角推了推：“褚厂长这份东西，写得挺实诚。”

徐子熙点点头，把手里那本德文原版合上，露出封底一行小字：“马克思：‘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，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。’”她手指点了点那行字，“你写的那份《关于教育经费统筹使用的几点建议》，郑主任批了‘切实可行’四个字，昨天下午就印成红头文件，发到各区县教育局了。”

李默文怔了一下。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学生会办公室贴着呢，刚刷上去的。”她笑了笑，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报纸，“还有这个——《人民日报》今天头版，登了‘加强基础教育，为四个现代化奠基’的社论，第三段专门提了‘借鉴首都经验，盘活存量资源’，底下括号里写着‘参见本市教育系统近期改革方案’。”

李默文接过报纸，指尖碰到她微凉的手指。他没急着看，而是盯着那行括号里的字，看了足足五秒。

原来不是空谈。

原来真能落地。

他喉头一紧，忽然想抽烟，可烟盒还揣在兜里没掏出来，就听见图书馆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接着是周国行带着喘息的声音：“老默！快！团委紧急通知！”

周国行几乎是撞进来的，军绿色棉袄领子歪着，额头上全是汗，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油印通知单，递到李默文眼前：“石景山那边……出事了！”

李默文一把接过来，目光扫过标题——《关于迅速组织赴滇西前线慰问团的通知（特急）》。

“前线？”他声音哑了。

“对！刚接到的消息，第一批学生慰问团今天下午三点集合，坐专列南下！”周国行喘匀了气，压低声音，“带队的是侯明义副主任，点名要你和徐子熙一起参加——说你俩懂外语，能跟前线翻译组对接，还能给伤员做心理疏导。”

李默文没说话，只是把通知单翻过去，背面印着一行小字：“本次慰问团成员须于今日中午十二点前完成政审备案，由校党委、市局双签。”

徐子熙安静听着，忽然开口：“默哥，你爷爷……当年是不是在滇西打过仗？”

李默文手一顿。

周国行也愣了：“啊？老默你家还有这层关系？”

李默文没回答，只把通知单慢慢折好，放进怀里。他起身时碰倒了水杯，半杯冷水泼在桌上，洇开一片深色水痕，像一小片沉默的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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