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一大早,天蒙蒙亮,后山红砖大院众人里外忙活。
昨儿周日休息了一整天,林振东精神状态十分饱满,活动两下筋骨,穿上卤味儿店统一订做的黑色劳动布工作服,推门来到外屋地。
“商业集群效应是...
拖拉机突突声刚远,柱子在后车斗里抻着脖子,忽然“哎哟”一声,拍了下大腿:“东哥,你瞅那边儿——农机站门口那辆‘海燕儿’!”
林振东脚还没离离合器踏板,闻言猛一拧方向盘,长春二八拖拉机一个半弧甩尾停稳,黄尘扬起半尺高。他探身朝农机站铁皮大门外扫去——果然,一辆墨绿色“海燕儿”加重自行车斜倚在门垛边,前叉泥瓦上还沾着新鲜湿泥,车把上挂着个竹编小筐,筐沿垂着两截红布条,在风里轻轻晃。
那不是靠山屯老支书家闺女春梅缝的“福字筐”,布条底下绣着歪歪扭扭的“平安”二字,针脚细密,线头都藏得严实。
林振东心头一跳,没说话,只把车钥匙拔下来攥进掌心,金属棱角硌得指腹生疼。
柱子早跳下车,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,伸手就去扶车把:“这谁的车?咋撂这儿不锁?”
话音未落,“吱呀”一声,农机站那扇漆皮剥落的绿漆木门被推开一条缝,露出半张清瘦脸来——是农机站技术员张守业,四十出头,鬓角泛灰,手里还捏着半截粉笔,裤腿卷到小腿肚,沾着黑油渍和麦芒。
他一眼看见柱子正要碰那辆海燕儿,脸色骤然一沉:“别动!”
柱子缩回手,讪笑:“张哥,这车……”
“我修的。”张守业跨出门槛,低头用鞋底蹭掉脚上泥块,目光却没离开林振东,“刚从太平镇拉回来的,轮毂偏了,辐条断三根,补胎胶还没干透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,“车主说,明天一早来取。”
林振东走过来,抬手跟张守业握了握。对方掌心粗粝,虎口裂着几道旧口子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机油黑痕——这是真摸过千百台机器的手。
“张哥,这车哪儿来的?”林振东问得随意,像随口搭话。
张守业却没立刻答,反倒是弯腰从车筐里摸出个牛皮纸包,拆开一角——里头是半块槽子糕,糖霜簌簌往下掉,还带着余温。“今儿交监所发福利,我顺手带了块,路上饿了垫垫。”他把纸包往林振东手里塞,“尝尝,甜。”
林振东没推,咬了一口。面皮酥软,糖粒在齿间微脆,甜味不腻,是县城南街老刘记作坊的手艺。
就在这时,农机站院里传来一阵叮当响,有人拎着扳手敲铁桶:“老张!3号库房那台东方红柴油机缸盖漏气,你快来看看!”
张守业应了声,临转身前,忽又回头,眼风扫过那辆海燕儿,嘴唇无声翕动,吐出三个字——
“红旗社。”
林振东瞳孔微缩。
红旗公社?那个去年冬天因雪灾冻死三头耕牛、被县里通报批评的穷社?他们供销点连台收音机都配不齐,哪来的钱买新自行车?更别说还是刚出厂、连牌照都没上的海燕儿!
柱子还在那儿嘀咕:“红旗社?他们供销点王瘸子上月还赊我半斤酱油呢……”
林振东没接话,只掏出烟盒,抽一支递过去:“张哥,抽根?”
张守业摆摆手:“戒了,肺里呛得慌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一句,“上回你托我打听的‘白云牌’进货渠道,有眉目了。吉市郊区那个白云厂,现在归省轻工局直管,但厂长姓周,老家是咱们永安红旗公社下辖的西沟大队。”
林振东指尖一顿。
西沟大队——他太熟了。那里山势陡峭,产一种叫“铁线蕨”的野菜,靠山屯每年开春都派人去采,晒干后卖给县药材公司,一斤能卖八毛五。去年冬天他亲自带人跑过三趟,翻过三道岭,踩塌过两处雪窝子。西沟大队支书老马头,五十岁上下,左耳缺半片,是年轻时打狼咬的,说话爱唾沫星子乱飞,可心眼实诚,替靠山屯扛过三次粮款拖欠。
“周厂长……”林振东缓缓吐出一口烟,“认不认识老马头?”
张守业咧嘴一笑,眼角褶子堆成菊花:“何止认识?老马头是他亲舅舅。去年腊月,周厂长回乡探亲,老马头领着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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