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有件事透着古怪,赵德柱跟他大儿子并没进院,就站在后院门口,神色看着不大对劲。
“爹,林大哥来了。”
赵安冲着巷子口这边挥了挥手,回头瞧了眼院子里的场景,眉头紧紧皱起。
尤其是...
拖拉机刚驶出工艺美术厂大铁门,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白尾烟,周大江正靠在路边那棵老榆树下,手里捏着半截红塔山,烟头明明灭灭。他没抬头,只用余光扫了眼车斗里——金丝楠木被厚实麻布盖得严严实实,但那两根白浪木却敞着口,其中一根斜斜横在边沿,断面裸露,泛着灰褐微润的油光,像一块被遗忘的陈年腊肉。
柱子跳下车,顺手把兜子往车斗后一甩,咧嘴冲周大江嘿嘿一笑:“周主任,您这烟都快烧到手指头喽!”
周大江没应声,只慢条斯理把烟头按灭在树皮上,碾出一道焦黑印子。他抬眼望向厂门口,朱三通正站在台阶上跟黄科长说着什么,两人神色轻松,甚至带点笑意。那办事员缩在门岗亭里,佝偻着背,手还攥着听筒,显然电话还没挂断——不是打给周大江,是打给供销科黄科长告状的。可黄科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抬手朝他摆了摆,意思是:你自个闯的祸,自个担着。
周大江喉结动了动,终于开口,声音低而平:“柱子,你刚才说,那两根白木,靠山屯前山遍地都是?”
“可不是!”柱子蹲下来,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刀,在鞋底蹭了蹭,“东哥昨儿还说,前山沟子里塌了块坡,滚下来好几截这样的烂木头,村里老李头捡回去当柴烧,点不着,熏得满屋冒黑烟,气得拿斧子劈成两半扔河里了。”
周大江盯着柱子手里的刀,忽然问:“你劈过?”
“劈过啊!就昨儿下午。”柱子挠头,“东哥嫌我劈歪了,说那木头心儿软,外头硬,一刀下去全崩碴子,不如用锯子拉……”
话音未落,周大江猛地攥住柱子手腕,力道大得让柱子一怔。他低头盯着柱子粗糙的手掌,又缓缓抬眼,目光如钉子般扎进柱子瞳孔深处:“你再想一遍——劈开那木头时,里头有没有渗出东西?不是水,是油乎乎、黏手、带甜香的胶?”
柱子愣住,眨巴两下眼,突然一拍大腿:“哎哟!有!真有!我寻思是树汁子,抹手上滑溜溜的,洗三遍肥皂还留股子怪味儿,东哥还笑话我手臭呢!”
周大江松开手,缓缓直起腰,仰头看向工艺美术厂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。门缝里漏出半截朱三通的的确良中山装袖口,正搭在黄科长胳膊上,两人并肩往仓库方向走,步态轻快。风从西边卷来,带着松花江水汽与新翻泥土的腥气,拂过周大江额角,吹起他鬓边几缕灰白短发。
他忽然笑了。
不是冷笑,不是讥笑,是那种压了三十年、熬过七次调动失败、在落实办档案室里翻烂三本《木材志》才熬出来的,极淡、极沉、极稳的笑。
“柱子,”他声音很轻,却像铁片刮过水泥地,“你记住了——往后见了林振东,别叫‘东哥’,叫‘林老板’。他卖的不是木头,是命。你劈开的不是柴火,是金矿。”
柱子懵着点头,又猛摇头:“可……可东哥咋知道那是沉香?他连省城都没去过!”
“他不知道。”周大江转身,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,展开——是张泛黄的《东北林区珍稀树种图谱》,边角卷曲,墨线模糊,第十七页上,用蓝墨水密密麻麻批注着蝇头小楷,其中一行加了重重红圈:“浪木腐化久者,心髓凝脂,沉水为贵,谓之水沉。产于寒地溪涧阴坡,多覆腐叶,形劣而质绝。”
字迹清瘦,锋利,是陆平的手笔。
周大江指尖抚过那行字,指腹蹭过纸面粗粝的纤维感。他记得清楚,八三年冬,陆平被下放林业局蹲点,住在靠山屯小学旧校舍,夜里煤油灯太暗,他就在窗台上铺开这本图谱,就着雪光抄录。那时周大江还是检查站新来的文书,奉命送取暖煤,推门看见陆平伏案抄写,冻得手指通红,砚台里墨汁结了一层薄冰。他当时递过去一杯热水,陆平抬头一笑,把这页图谱塞进他手里:“小周,记着,山里最值钱的,不在树梢,在泥里。”
后来陆平调走,这图谱留在了检查站资料室积灰。去年周大江整理旧档,亲手把它抽出来,一页页重新描红。
“林振东不是陆平教出来的。”周大江把图谱塞回怀里,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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