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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4章 外国出版商到(第2/2页)

盆,快步去开门。

韩静亭果然站在门外,自行车后座捆着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,车把上还挂着个铝制暖水瓶。他额角沁汗,鬓发被风掀得乱糟糟,可眼神亮得惊人,仿佛刚从华山绝顶采回了一捧雪光。“喏!”他把蓝布包往杨虎民怀里一塞,“全是我昨夜抄的!《壮志凌云2》第三章,郑刚在五里关撞见梁铁那段——你原稿太软!我给你硬生生砸出了二十七处棱角!”

杨虎民解开布包,里面果然整整齐齐码着三叠稿纸,每张右下角都用红笔批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:“此处应加喘息声!”“此处梁铁踢石子须带左旋!”“此处郑刚攥拳关节发白,但指尖不能抖——他是怕,不是怂!”……墨迹未干,有些字还洇开了淡淡水痕,像是写时手心全是汗。

“老韩……”杨虎民喉头微动。

“少废话!”韩静亭摆摆手,目光扫过院中众人,最后落在朱霖怀里的大家伙身上,忽而咧嘴一笑,从棉袄内袋摸出个东西,“喏,给咱大外孙的见面礼!”他摊开手掌——一枚磨得温润的铜哨子,哨身刻着歪斜小字:“1978·孟塬站”。

朱霖一怔,随即眼圈倏然红了。她记得清清楚楚,那日孟塬站人潮汹涌,韩静亭挤在卖哨子的老汉摊前,硬是用两包大前门换来的。当时杨虎民还笑话他:“您老这是预备将来教外孙吹冲锋号?”韩静亭叼着烟卷嘿嘿笑:“不,教他认人——哨音一起,就知道谁是他刘叔叔,谁是他韩爷爷!”

此刻哨子静静躺在朱霖掌心,冰凉又温热。她低头亲了亲大家伙的额头,孩子咯咯笑着,小手一把攥住哨子,铜哨尖锐的棱角硌着婴儿娇嫩的掌心,他非但不哭,反而咯咯笑得更响,唾沫星子溅在哨身上,映着午后斜阳,竟折射出一点细碎金芒。

厨房里,王爱梅舀汤的勺子“哐当”撞在锅沿上。她探出头,围裙上沾着面粉,脸上却笑开了花:“哟,老韩来啦?快进屋!汤都盛好了,就等你这尊大佛压阵呢!”

韩静亭哈哈大笑,笑声震得院中老槐树叶子簌簌直落。他接过杨虎民递来的汤碗,热气扑上镜片,模糊了视线。他摘下眼镜,用衣襟胡乱擦了擦,再戴上时,目光已越过氤氲热气,落在杨虎民脸上,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带着种近乎郑重的沙哑:“济民啊,我昨夜抄稿时,听见收音机里播新闻——空军新组建的试飞大队,正式授旗了。代号……‘302’。”

杨虎民握着汤碗的手指微微一紧。碗沿滚烫,汤面涟漪微漾,倒映着天光云影,也映着韩静亭沟壑纵横却异常平静的脸。

“我知道。”杨虎民慢慢说,将汤碗凑近唇边,热气熏得睫毛湿润,“今早空司政委电话里说的。他还说……首飞日期,定在十月十五。”

“哈!”韩静亭仰头喝了一大口汤,喉结滚动,汤水顺着胡茬往下淌,“好!就该这样!让郑刚他们,真刀真枪地飞!”

话音未落,院门又被推开。这次是孟塬,手里捏着份刚印好的《春秋奇谈》样刊,封面赫然是手绘的济公形象——破帽遮颜,蒲扇半掩,可那双眼睛,却亮得灼人,仿佛穿透纸背,直直望进人心里。

“济哥!”孟塬扬着手中的杂志,声音清亮,“印厂刚送来的!发行组说,今早燕京火车站报亭,三十秒卖空一期!”

杨虎民放下汤碗,接过样刊。纸张微潮,油墨气息浓烈而新鲜。他没翻看,只是用指腹反复摩挲着封面上济公那只露着脚趾的破草鞋,鞋尖微微翘起,像一只随时准备踏碎陈规的脚。

风从院门灌进来,掀动他额前几缕碎发,也拂过韩静亭鬓角新添的霜色。远处,不知谁家收音机正放着秦腔《三滴血》,高亢苍凉的唱腔破空而来:“祖籍陕西韩城县,杏花村中有家园……”

杨虎民忽然想起玉泉院那晚,拖拉机汉子吼的那句:“前面奏是玉泉院咧!”——那声音洪亮得如同凿进山岩的楔子,至今还在他耳道里嗡嗡回响。

他低头,看见大家伙攥着铜哨的小手正一下一下拍打着自己胸口,拍得极轻,却极稳,像一颗刚学会搏动的心,在寂静里,固执地敲打自己的鼓点。

汤碗里,最后一点热气袅袅升腾,散入秋阳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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