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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人声,亦非兽吼,倒像一座沉睡千年的青铜巨钟,在幽暗地底被谁用指尖轻轻叩击了一下。嗡鸣扩散,不震耳膜,却直抵神魂最幽微的角落,让人心头莫名一悸,随即涌起难以言喻的悲悯与苍凉。
“龙……”明觉方丈嘴唇翕动,脸色惨白如纸,僧袍下摆无风自动,“是地脉龙髓……被扰醒了?”
“龙髓?”闻业摇头,指尖收回,那层无形屏障随之弥合,“错。是龙脉的‘影子’。”
他直起身,目光扫过余白安与明觉方丈震惊的脸,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日天气:“此界龙脉,早已枯槁。所谓‘龙’,不过是前人妄念叠加、地气淤塞所化的执念之形。它不吞云吐雾,不兴风作浪,只盘踞在地脉节点,日夜啜饮生灵逸散的怨气、戾气、恐惧与绝望,越养越肥,越肥越惰,最终僵死如腐木,却仍牢牢卡在天地气机流转的咽喉之处。”
他指向孔洞,声音陡然转厉,字字如凿:“蔽日窟为何能蔽日?非因阵法玄妙,实因它建在龙脉一处死结之上!恶神煞屠戮百姓,血气污秽,怨气冲天,全被那死结吸走,反哺自身,助其壮大邪功!此等毒瘤,岂容它继续吸吮苍生精魄?!”
余白安与明觉方丈浑身一震,如遭雷击。
他们身为神意宗师,自然知晓龙脉之说,也曾在典籍中读到过“地脉淤塞则灾异频发”的警示。可从未有人如此直白、如此冰冷、如此……解剖式地,将龙脉的本质撕开给他们看!
“所以……你引动龙脉,不是为显威,不是为镇场,而是为了……挖根?”余白安声音沙哑。
“对。”闻业点头,目光如电,“挖掉它,或者……让它活过来。”
他袖袍一振,一枚巴掌大小、通体黝黑的罗盘浮现在掌心。罗盘无针,唯有一圈圈刻满繁复星图的同心圆,中央镶嵌着一枚浑浊如泥的暗黄色珠子。珠子表面,此刻正缓缓流淌过一缕缕极淡的青气,如同活物血脉搏动。
“此乃‘归藏罗盘’,以八百年前一位炼气士遗骸骨粉混合金精熔铸,专司勘定地脉死结。这颗‘浊黄髓珠’,取自赤泉山深处一具千年尸王心窍——尸王不腐,非因功法,实因它盘踞在另一处龙脉死结之上,以尸气压制地脉躁动,反得苟延残喘。”
闻业将罗盘递向余白安:“庞兄,你走南闯北数十年,足迹遍及九州,可曾听闻,哪处州郡,近年怪事频发,却无明确妖祟作乱?比如……某县常年阴雨连绵,霉烂蚀骨,稻谷不生;某府地下水泛苦涩,饮之者多患痴呆;某山林夜夜有哭声,寻之却空无一物?这些地方,往往就是龙脉死结所在,只是无人识得,只当是风水败坏。”
余白安接过罗盘,入手沉重冰凉,那暗黄髓珠触手温润,仿佛活物心跳。他凝视片刻,忽地想起一事,眉头紧锁:“荆州……临江城外三十里,有个叫‘哭坟坳’的地方。十年前还是个富庶山坳,一夜之间,所有井水变腥,鸡犬不宁,孩童夜啼不止,三年内,活着搬走的不足三成,剩下的……疯的疯,傻的傻,最后整个坳子,成了无人敢近的鬼地。官府查了三年,只说是山魈作祟,可我路过时……没察觉半分妖气,只觉得……那地方,冷得瘆人,像一块埋在土里的寒冰。”
“哭坟坳。”闻业眼中精光一闪,“好。那就从它开始。”
他转身,走向正堂深处,那里供奉着一尊新塑的泥胎神像——不是仙佛,亦非武圣,而是一个身着青衫、腰悬竹杖、面容清癯的文士形象,眉宇间却自有三分凛然正气。神像下方,一方紫檀木案,案上无香烛,唯有一卷摊开的素帛,帛上墨迹淋漓,写满密密麻麻的小楷,赫然是《青天联盟章程》。
闻业拿起一支狼毫,饱蘸朱砂,于章程末尾空白处,提笔写下一行大字:
【凡青天联盟所属,当持此卷,行此道:
察地脉之疾,疗苍生之苦;
破虚妄之障,立真实之信;
不以力压人,而以理服众;
不求万民颂德,但求无愧于心。
——青天散人 亲书】
朱砂未干,字迹仿佛活了过来,泛起一层极淡的、温润的玉色光泽。
就在此时,门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铿锵有力,如同战鼓擂动。紧接着,王小的声音洪亮响起,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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