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园公然告知凉国的鸿胪寺:此前传出的赔款消息,是有人故意歪曲的。
没错,质子团从来就没有赔款的打算。
不过考虑到桃宛国王的丧子之痛,晋园愿意象征性地出一点安慰金,算是一番心意。
...
夜色如墨,天京的屋脊在寒风里泛着青灰冷光。吴友仁踩在檐角,衣摆被风掀得猎猎作响,却未发出半点声息。他左手按在瓦片上,指腹微微一沉——内息如游丝般渗入砖石缝隙,无声无息地探向院内。三息之后,他指尖微颤,收力、撤劲、敛息,整个人仿佛一滴水滑进阴影里。
院中静得反常。
没有犬吠,没有虫鸣,连檐下悬着的铜铃都凝滞不动。那老仆人该在门房打盹,可吴友仁没感知到一丝呼吸起伏,只有窗纸上透出的微弱烛光,在风里轻轻摇晃,像一截将熄未熄的香火。
“不对。”他无声吐字,舌尖抵住上颚,喉结微动。
不是没人——是人被抹去了。
不是杀死,而是“抽离”。那种空洞感,像一只陶罐被掏空内里,只余下薄薄一层釉壳,尚能维持形状,却再无重量、温度、气机。吴友仁曾在诡域边缘见过类似痕迹:一只腐烂半截的野狗,皮毛完好,眼珠乌亮,可剖开腹腔,五脏六腑全无踪影,腹腔壁上只留下几道淡青色螺旋纹路,如被无形钻头旋过。
他缓缓后退半步,足尖轻点瓦脊,身形已如烟飘向隔壁屋脊。就在他离开原位的刹那,那扇虚掩的窗棂“咔”一声轻响,缓缓合拢——严丝合缝,连烛光都未漏出一缕。
陈铨叙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,压得极低:“你感觉到了?”
少年并未回头,只用左耳微微一偏。肩头背包里,小雪鹞忽然绷紧身子,颈羽根根竖起,喙尖发出极细微的“嘶嘶”声,像一根钢针在刮擦琉璃。
“不是诡气。”吴友仁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,“是……‘空’。”
陈铨叙从屋脊另一侧探出头,脸上敷着浅褐色药泥,眉骨处还贴着两片干枯槐叶,活像刚从坟堆里爬出来的守墓人。“空?”他重复一遍,眼神骤然锐利,“你是说……‘蚀界’?”
吴友仁没答话,只将右手摊开——掌心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玉片,边缘参差如碎冰,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霜纹。这是他今晨在城西古玩摊上随手买的“残玉”,摊主说是前朝匠人失手摔裂的边角料,不值几个钱。可当吴友仁指尖触到它时,内息竟如沸水般翻腾,丹田深处隐隐发烫。
此刻,玉片正对着那座独院,霜纹无声流转,幽光微漾。
“蚀界”不是诡族,不是寄生体,甚至不是生命——它是规则裂隙的具象化,是现实结构松动后渗出的“锈迹”。凉国史册有载:三百年前大灾变初期,曾有七座城池一夜之间“失重”,楼宇悬浮于半空,溪流倒悬于山巅,百姓行走如踏云雾,却无一人坠落。三日后,整座城池连同其中二十七万人,如墨入清水般消散,地面唯余一圈光滑如镜的琉璃状焦痕。史官不敢记实,只称“天蚀”。
而眼前这座院子,正是蚀界正在“啃食”的边缘。
陈铨叙喉结滚动一下:“老家伙把东西藏在这儿……是故意的?”
“不。”吴友仁终于转过头,月光下,他右眼瞳孔深处掠过一道金线,如活物般游走一圈,又隐没于漆黑,“他是被人逼的。藏宝地选在这里,不是为防贼,是为喂‘饵’。”
话音未落,院墙内忽有一道青影疾射而出!
不是人,不是兽,是一截枯枝——确切地说,是半截桃木杖,杖头雕着歪斜的蟠桃,桃核处嵌着颗浑浊黄玉。它破空而来,速度不快,却让吴友仁后颈汗毛尽数倒竖。那不是攻击,是“标记”。杖尖所指,正是他方才立足的瓦片位置。
“叮!”
一声脆响,小雪鹞猝然振翅,喙如匕首般啄向杖身。金铁交击之声刺耳炸开,桃木杖应声断为三截,黄玉崩裂,迸出几点腥红黏液。小雪鹞却闷哼一声,左爪蜷缩,爪尖渗出三滴银灰色血珠,落地即蒸腾成细烟。
吴友仁闪电般探手,一把攥住鸟喙,拇指重重按在它下颌关节处——小雪鹞浑身僵直,瞳孔急速收缩成针尖大小,喉间“咕噜”作响,却硬是没叫出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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