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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4章 剑光照空天自碧!(第1/4页)

苍穹被一道道红光染成血色。

比晚霞更红,比晨曦更冷。

北砗洲南岸的海域上,海龙卷渐渐停了下来。

那道贯入云中的水柱从中间弯折,最上头的血水向四周铺开,越铺越低,成了一片悬在头顶的...

孤獾山外,风息如初,雪线却悄然退了三寸。

古铃踏出山口时,袖角沾着几片未化的碎冰,指尖微凉,掌心却温热。那口殷铃已悬于山腹深处,铃舌轻颤,声波所及之处,地脉如倦鸟归巢,缓缓伏下脊背。他立在坡上回望,山势比来时舒展许多,连嶙峋怪石也少了几分狰狞,倒像被谁悄悄抚平了眉峰。

山道蜿蜒向下,他步子不疾不徐,衣摆扫过枯草,草茎弯而不折。忽而足下一滞——左前方三丈处,一株断松斜倚岩壁,树皮皲裂如龟甲,枝干却泛着极淡的青痕,像是将死未死之际,被人以指为针、以气为线,密密缝合过一道生机。

古铃驻足,俯身细看。

断口处无斧凿之痕,亦无火燎焦色,倒似被某种钝力从中碾过,木理扭曲,纤维却未尽断。他伸指轻叩树身,指腹传来细微震颤,仿佛树心尚有搏动。再凝神感应,竟在断面边缘摸到一丝残存道痕——非北砗所出,亦非中浑海气息,更非西梵佛光,而是一种沉厚、缄默、近乎腐殖土般的钝感,带着久居幽暗之地的潮气与耐心。

是埋幽的痕迹。

他眉梢微动。

此前浮香所言,白横一借尸现身,被刘先生印记逼退,却未提此人是否曾入孤獾山。如今看来,不止来过,且深入腹地,甚至有意试探此山地脉承力之极限。那断松,十有八九是他所为——不是毁,而是试;不是攻,而是量。他在测这座山还能承受多少牵扯,还能绷紧多久,还能否在崩塌前,让极北之力再渗入一分。

古铃直起身,袖袍拂过松枝,青痕微微一闪,随即隐没。

他不再多留,转身继续下行。可步履之间,心内已悄然落下一枚棋子:白横一未死,且比预想中更懂“等”。他等鬼圣陨落,等炎祖分神,等北砗地脉绷至临界,等一个所有人都以为他已远遁千里的空档,悄然潜入,亲手触碰那根将断未断的弦。

这等耐心,比剑锋更冷。

下山途中,天色渐晦。云层低垂如铅,风卷着雪沫扑面而来,却在距他三尺之外自动偏移,仿佛撞上一层无形琉璃。他未施法,只是行走本身,便已令周遭气机自然退避。这是道痕融入血脉后的余韵——不必刻意引动,天地便知其主何属。

行至半途,忽闻身后传来窸窣之声。

他未回头,只放缓脚步。

一只灰兔从雪堆里钻出,耳朵抖了抖,红眼珠滴溜一转,竟不逃,反而颠颠儿跟在他脚边蹦跳,雪爪踩出细小梅花印。古铃垂眸,见它左后腿缠着一圈褪色麻布,布角已磨得发毛,却系得极牢。

他略一停顿,兔儿便仰起头,鼻尖翕动,朝他袖口嗅了嗅。

古铃伸手入怀,取出一枚野山枣——干瘪皱缩,表皮泛着深褐油光,是早前路过一处荒坡时随手摘的,本欲喂照月,一直忘了。他指尖微弹,枣子轻飘飘落于兔前。

兔儿低头啃食,动作急切,却极守分寸,只咬果肉,避开枣核,啃完还用爪子拨了拨,确认地上再无碎屑,才重新抬头,黑豆似的眼睛直直望着他。

古铃静立片刻,忽问:“谁教你来的?”

兔儿耳尖一抖,未答,只将前腿并拢,前肢微屈,竟朝他伏了一伏——是兽类最原始的拜礼。

他目光微沉。

山中野兔,纵通灵性,亦难至此。此兔必经人手调驯,且驯养者深谙兽性,不以绳索强缚,只以恩义相系,故它不惧生人,反认主如命。

他抬手,指尖悬于兔首上方寸许,未触,却有一缕极淡银光自指端逸出,如雾如丝,轻轻覆上兔额。银光游走片刻,倏然没入皮毛之下。

兔儿浑身一僵,随即四肢发软,缓缓伏倒在地,呼吸绵长,竟似陷入酣眠。

古铃收回手,银光在指尖盘旋一匝,化作一点微芒,沉入掌心。他闭目内视,须臾,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抿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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