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遭雷击。
他想起来了。三年前,白横一亲赴玄水,为皇室重炼观澜佩,说此物若添一道“引潮纹”,可使佩中水势与国运共鸣。当时张起还赞其巧思绝伦……
“白横一……”他声音破碎,“他给所有人,都下了饵。”
夏元帅终于将剑完全拔出。
没有剑光,没有啸音。那柄剑通体黝黑,剑脊上蚀刻着密密麻麻的凸起铭文,每一道都扭曲如活蛇。剑尖垂地三寸,地面无声龟裂,裂缝中涌出的不是泥土,而是粘稠如墨的暗红血浆——那是埋幽谷崩塌时,被震入地脉的千万亡魂精魄,此刻正顺着剑纹逆流而上,汇入剑身。
“白横一借你们之手,毁掉埋幽祖地。”夏元帅剑尖抬起,直指张起眉心,“他要的不是东烬、不是殷铃、不是玄水……”
血浆在剑刃上沸腾,蒸腾起阵阵黑雾,雾中浮现出无数张扭曲人脸:乌魁临死前的眼球爆裂、赤须族长跪地捧鼎时颤抖的手、苍崖老妪肩头渗血的绷带、茶梦族长老枯坐阵心咳出的带着幻梦丝的血沫……
“他要的是‘痛’。”
夏元帅的声音陡然低沉,仿佛从九幽传来:“山海之上,再无可战之敌。唯有众生之痛,能喂养他的‘蚀界’之道——你们越信他,越倚重他,越把族器、国器、本命法器交予他‘调校’,他便越强。今日你们在埋幽谷争执的每一句‘白先生必有办法’,都在为他铸就登天阶。”
张起踉跄后退半步,靴底踩碎一块青石。石缝里钻出几根惨白指骨,紧紧扣住他脚踝。
“你撒谎!”他厉喝,袖中飞出三十六枚银梭,梭尖淬着幽蓝毒火,直取夏元帅双目咽喉,“白先生若真如此,为何不直接夺我玄水?”
银梭离手三尺,骤然悬停。
梭身上蓝火尽数熄灭,转为赤红。梭尾各自浮现出一个微小篆字:“蚀”。
“因为他还没吃饱了。”夏元帅剑尖微偏,指向东南关方向,“刚吞下张起,又尝到玄水国运的滋味……现在,该轮到你了。”
张起忽然明白了什么,猛地撕开自己左胸衣襟——那里皮肤完好,却有一处指甲盖大小的暗斑,正随心跳明灭。他手指颤抖着抠向暗斑,指甲掀开皮肉,露出底下蠕动的黑色菌丝,菌丝末端,赫然连着一枚细如发丝的青铜阵钉!
“你什么时候……”他嗓音嘶哑如砂纸摩擦。
“埋幽谷崩塌前半个时辰。”夏元帅道,“你趁乱潜入侧岭,想取走白横一留在那里的‘引潮纹’原稿。可惜,你没看见我在断梁后等了你十七息。”
张起喉咙里发出咯咯声,菌丝突然疯长,瞬间爬满他半张脸。他双目暴突,瞳孔里映出夏元帅身后景象:不是山脊,而是一片沸腾血海,海中央矗立着一座由无数族器残骸堆砌的高塔,塔尖插着一柄与夏元帅手中一模一样的黑剑,剑身缠绕着九条锁链,锁链尽头,是九具盘坐的尸骸——苍崖、埋幽、赤须……各族最强者,皆被钉穿天灵,脑浆化作血雨,浇灌塔基一株不断绽放又凋零的苍白莲花。
“蚀界塔……”张起喃喃,“他骗我们说,那是镇压地脉的镇魂桩……”
“镇魂?”夏元帅冷笑,“那是食魂的灶台。”
话音落,张起体内菌丝轰然爆燃!火焰呈幽绿色,烧灼之处,皮肉未焦,却迅速透明化,露出底下奔涌的经脉——那些经脉早已不是红色,而是被无数细密暗纹占据,暗纹正沿着血管疯狂蔓延,所过之处,血流凝固成墨色结晶。
“啊——!”张起仰天长啸,声波震得八名破云修士七窍流血。他右臂暴涨三倍,指甲化为骨刺,狠狠插向自己心口!
噗嗤!
骨刺捅穿胸膛,却未见鲜血喷涌。伤口中探出一只青灰色手掌,五指如钩,攥着一团跳动的心脏——那心脏表面布满与阵钉同源的暗纹,正随着张起濒死的喘息,一下下搏动。
“给我……停下!”张起用最后力气嘶吼,左手掐诀,欲引玄水国运镇压异变。
可咒言未出口,夏元帅剑尖已至。
没有斩击,只是轻轻一点。
点在那颗跳动的心脏上。
“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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