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。
天高日暖。
烟梦出了宫门,才发现日头已经过了头顶。
杨老头都在殿上坐了大半日了,出来时还要被乾寒的官员追着问话,烟梦听得烦,往前走了两步,抱着剑拦在中间。
周陆看了...
西南关的硝烟尚未散尽,城头焦黑的旗杆上还挂着半截烧焦的炎字军旗,风一吹便簌簌掉灰。守将抹了把脸上的血与汗,指腹蹭过额角一道新裂的口子,血珠滚进眉骨缝里,又涩又烫。他低头看脚边——十名望岳境的援军已盘坐在阵眼残痕旁调息,衣袍上剑气割开的裂口下渗着暗红,有人左手小指齐根断去,却连包扎都未停,只咬着后槽牙吞下一口腥甜药丸,喉结上下一滚,便又抬眼盯住关外蜿蜒退去的潮水。
那水色不对。
不是玄水国惯用的青灰浊浪,而是泛着幽蓝微光的冷流,退至半里外仍不肯消散,如一条活物般在低洼处缓缓游动,水面上浮起细碎白沫,像腐肉上爬满的虫卵。
守将心头一沉,猛回头喝道:“快查!方才听湖弟子斩裂的阵心,可有留残纹?”
副将正蹲在城砖缝隙间刮取水渍,闻言手一抖,瓷片刮下薄薄一层靛青结晶,凑近鼻端一嗅,瞳孔骤缩:“是‘寒髓蚀’……他们往阵眼里掺了鬼族炼尸的阴髓!这水能蚀灵脉,再过半个时辰,整座关隘地基都要酥软!”
话音未落,脚下砖石忽然发出一声闷响——咔嚓。
一道细缝自阵眼位置斜劈而下,直贯城墙基座。砖缝里渗出的水珠,竟凝成冰晶。
守将一把攥住副将手腕:“传令!所有还能走的兵,立刻撤上北坡!留三十人带火油罐守门,其余人带伤员沿密道退往第三哨塔!”
“那关……真要弃了?”副将声音发干。
“不弃,等水浸透地脉,整座城会塌进地底。”守将扯下腰间虎符塞进副将手里,“你带人走,我留下点火。”
副将喉头滚动,终究没再劝。他转身时瞥见城楼阴影里站着个穿墨青剑袍的年轻人,左袖空荡荡地垂着,右手却稳稳按在剑柄上,剑鞘末端抵着一块尚存余温的断砖。那人听见动静,微微侧首,露出半张被烟熏得发黑的脸,右眼下方一道新添的刀疤还渗着血丝,可那眼神却像刚从雪峰顶上刮下来的风,又冷又静。
“林恕师兄……”副将顿了顿,“您不随我们走?”
林恕没答,只抬起左手——那截断臂断口处竟有淡金纹路一闪而逝,似有细小剑气在皮肉之下游走。他轻轻叩了三下剑鞘,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远处尚未停歇的呜咽风声:“听湖十七人,折了三个。剩下的人,得把名字刻进西南关的砖缝里。”
副将怔住。
林恕已转身走向城门。他步子很慢,每踏一步,脚下砖面便浮起一道浅浅剑痕,如犁沟般延伸向那扇千疮百孔的铁木大门。他身后,十名望岳中两人忽而睁眼,默然起身,一人拾起半截断矛,一人捡起染血的阵旗,跟着他往城门方向走去。
城门外,幽蓝潮水已漫过护城河岸,水面倒映着天边将熄未熄的残阳,红得发紫。水波轻荡,倒影里竟隐约显出数具半透明的尸影,四肢扭曲,脖颈反折,正随着水流缓缓摆动。
林恕在门内站定。他解下腰间水囊,仰头灌了一大口,喉结剧烈起伏,随即抬手,将剩余清水尽数泼向门楣上方那块斑驳的“西南”石匾。
水珠溅开的刹那,石匾上突然亮起数十个细小光点——那是听湖剑宗入门时以精血点就的隐纹,平日不可见,唯有持剑者濒死或决意焚魂时才会应激而现。光点如星火,迅速连成一线,勾勒出一柄倒悬长剑的轮廓。
“听湖剑印,启。”
林恕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音,却不是因痛,而是因某种近乎悲壮的确认。他抽出长剑,剑身并非寻常银白,而是泛着陈年血锈般的暗赭色,剑脊上蚀刻着九道细密凹槽,此刻正一寸寸泛起赤红微光。
他将剑尖抵住地面。
不是刺入,而是平推。
剑锋所过之处,砖石无声裂开,裂缝中涌出的不是尘土,而是灼热的赤色剑气,如熔岩般沿着地缝奔涌,直扑城门下方那道正在扩大的水痕。两股力量相撞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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