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场寂静。
这已是近乎苛刻的遴选之法。五岳之中,泰山内讧未平,衡山名存实亡,恒山上下皆戴孝,华山则气剑分裂、人心涣散——放眼望去,真正能凑齐“五派共举”者,怕是唯有左冷禅一人。可若他一人独揽,又如何服众?若强求公议,则必生掣肘;若弃之不用,则显霸道。
乔峰忽然朗声一笑:“妙!果然是奇思妙想!”
众人皆惊,以为他要驳斥,却见他迈步而出,抱拳向任盈盈深深一揖:“姑娘此策,既守正统,又防偏狭;既重实绩,又顾公义。若依此法施行,纵使最终掌门人选仍有争议,至少无人能说‘此位得之不正’。”
他话锋一转,目光如电射向岳不群:“岳先生,你曾言‘武林再无门户之见,大家都是手足同胞’,那么——敢问贵派剑宗前辈,如今可还安在?刘正风师叔临终之前,是否曾托付你照拂其遗孤?天门道长晕厥之时,你可曾遣人送药?定闲师太念珠停转之际,你又可曾上前相询?”
句句如锤,砸得岳不群脸色由白转青,再由青转灰。
他嘴唇翕动,竟一时语塞。
——剑宗早已被他以“清理门户”为名驱逐殆尽,残存者隐姓埋名,不敢露面;刘正风遗孤早被他亲手交予嵩山派“代为管教”,至今杳无音信;天门道长昏迷时,他正与左冷禅密谈并派细节;定闲师太忧思成疾,他却忙着在华山后山掘地三尺,寻找当年风清扬埋下的《紫霞秘笈》残页……
这些事,他做得隐秘,却瞒不过乔峰一双鹰目。
乔峰不再看他,转身面向群雄,声音洪亮如雷贯耳:“诸位!五岳并派,非为削平异己,实为聚沙成塔!今日若选出一个靠金帛收买、靠威压胁迫、靠谎言粉饰而成的掌门,那这七岳派,不过是个披着新衣的旧冢,里面埋的,仍是尔虞我诈、钩心斗角!”
他猛然抬手,指向封禅台最高处那面尚未挂起的“七岳派”巨匾:“匾额未悬,根基先朽;名号已立,人心未归——这样的门派,撑不过三年!”
此言如惊雷炸响,震得不少人心头凛然。
左冷禅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原以为乔峰不过是个莽撞武夫,靠一身横练功夫搅局而已;可此刻才明白,此人胸中自有丘壑,眼光穿透表象,言语直指本源。他不像自己,靠阴谋层层堆砌权位;也不似岳不群,用伪善层层包裹私欲;他像一把未开锋的朴刀,厚重、钝拙,却能在关键一刻,劈开所有迷障。
就在此时,一直静默的定闲师太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磬:“阿弥陀佛……乔施主此言,老尼深以为然。”
她枯瘦的手轻轻一扬,身旁小尼递上一只青布包袱。她解开系绳,从中取出一叠泛黄纸页,边缘焦黑,似经火焚又抢救而出。
“此乃恒山派历代掌门手札残卷,”她目光平静,“其中一页,记有百年前一位掌门所书:‘门派之存,在德不在势,在信不在威,在公不在私。若以力服人,力衰则散;若以德化人,德广则聚。’”
她将纸页高举过顶,阳光穿过薄脆纸背,映出一行墨迹淋漓的小楷:“愿后世掌门,以此为镜。”
刹那间,山风骤止,万籁俱寂。
连桃谷六仙都收了嬉笑,怔怔仰望。
乔峰眼中闪过一丝激赏,随即郑重躬身:“师太高义,令晚辈汗颜。”
左冷禅沉默良久,忽而长叹一声,竟向定闲师太合十一礼:“师太所言,振聋发聩。左某受教。”
这一礼,非为示弱,而是承认——自己苦心经营数十载的权术棋局,在这看似淡泊的老尼面前,竟如琉璃盏遇铁锤,不堪一击。
岳不群袖中手指松开,掌心血痕赫然,却依旧面带微笑,仿佛刚才被戳穿的并非自己,而是另一个与他毫无干系的陌生人。
就在这肃穆将凝成实质之际,忽听山下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,由远及近,踏得石阶嗡嗡作响。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三骑如风而至,为首者银甲红袍,腰悬长剑,正是华山派执法长老宁中则!
她身后两名青年弟子各捧一方木匣,面色肃然,额角沁汗。
宁中则翻身下马,未及喘息,便快步登台,向方证、冲虚、定闲三位前辈躬身行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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