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忽有人朗声笑道:“定逸师太性烈如火,佩服佩服!只是这血书既无人证,又无物证链,单凭墨色辨产地,未免牵强。”说话者乃青城派副掌门松风观观主,一身道袍崭新,腰间悬着柄镶宝石的短剑,与周遭粗布麻衣格格不入。
定逸师太目光如电射去:“松风观主倒是精通鉴墨之道?敢问贵观后山可产青霜砚?”
那人笑容一僵,正欲开口,忽听台下松林深处传来一声长啸——非金非石,却饱含穿透云霄之力,震得台面尘土微扬。众人齐齐转头,只见一道灰影自松枝间踏叶而来,身形如大鹏展翼,足尖点过七株古松,竟未折一枝、惊一鸟!落地时青砖迸裂蛛网,他却纹丝不动,只将手中一根断裂的松枝随手抛下,枝上松针根根倒竖,如箭待发。
正是乔峰。
他摘下毡帽,露出浓眉如墨、眸光似电的面容,目光扫过定逸师太手中血绫,再掠过岳不群微不可察收缩的瞳孔,最后落在陆柏腰间那柄乌鞘长剑上——剑柄缠着褪色红绸,绸角绣着半个模糊的“陆”字。
“陆前辈。”乔峰声音不高,却清晰送入每人耳中,“去年冬至,你是否曾在洛阳白马寺后巷,与一名穿灰袍、戴青铜鬼面之人密会?那人左手小指戴一枚赤铜指环,环内刻着‘葵花’二字。”
陆柏脸色霎时惨白如纸,右手本能按向剑柄,指尖却在触到剑鞘刹那僵住——因他分明记得,那夜鬼面人离去时,袖口滑落半截手腕,腕骨凸起处,正有一颗朱砂痣,状如红豆。
“你……你怎会知……”他喉头咯咯作响,话未说完,忽觉后颈一凉。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已悄无声息贴上肌肤,剑尖微微颤动,映着日光,竟似活物吐信。
持剑者白衣胜雪,腰悬长箫,正是衡山莫大先生。他不知何时已立于陆柏身后,枯瘦面容毫无表情,只冷冷道:“陆兄,你去年托我代购三十六斤‘醉仙草’,说是要配制驱虫药粉……可青城‘断肠散’的方子,我衡山药圃里,怎么也寻不到半株原料?”
陆柏浑身剧震,额头冷汗涔涔而下,终于膝盖一软,扑通跪倒于封禅台青石之上。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从怀中哆嗦着摸出一封火漆密信,信封上印着半枚残缺的“嵩山”朱印——那印泥色泽暗红,竟与定逸师太血绫上干涸的血迹如出一辙。
岳不群眼中厉色一闪,忽地朗声大笑:“好!好!好!想不到我嵩山派竟出了这等吃里扒外的败类!”他袍袖猛然一挥,一道凌厉指风直射陆柏咽喉——
“叮!”
一声脆响,火星四溅。一枚铜钱不知从何处激射而至,精准撞偏指风,余势不减,深深嵌入陆柏面前青砖,钱面赫然是“万历通宝”四字。
乔峰缓缓收回弹出铜钱的右手,淡淡道:“岳掌门,此人尚未伏法,你急着灭口,莫非怕他供出幕后主使?”
岳不群笑容凝固,指尖微颤。他身后黄凡峰、卜华炎等人纷纷按剑,台下嵩山弟子亦齐刷刷拔出兵刃,寒光汇成一片冷冽河流。定逸师太长剑再度出鞘半寸,剑气森然;莫大先生软剑嗡鸣,如龙吟深渊;冲虚道长拂尘轻扬,数十根银丝根根绷直,蓄势待发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山下忽又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,夹杂着女子清越呼喝:“且慢动手!恒山定闲,奉诏上山!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三骑自云海尽头破浪而来。当先一匹雪鬃白马,鞍上端坐一尼,素衣如云,手持一卷明黄卷轴,正是恒山掌门定闲师太。她身后两名年轻女尼各捧朱漆托盘,一盘盛着半截烧焦的降魔杵,另一盘则覆着素绢,隐约可见下方暗红血渍。
定闲师太纵马跃上封禅台,勒缰驻足,目光如古井无波,缓缓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岳不群脸上:“岳掌门,贫尼奉少林方证大师、武当冲虚道长联名手谕,携‘雁回岭遗证’而来。”她展开手中黄卷,朗声道:“诏曰:‘查雁回岭血案,确系嵩山陆柏奉岳不群密令,勾结衡山莫大、青城余沧海,假扮魔教行凶。所用毒药配方、埋伏图谱、分赃账册,均已缴获。余沧海已于昨夜畏罪服毒,尸身在青城后山松涛洞发现。’”
“轰——”
台下顿时炸开锅来。衡山莫大先生手中软剑“当啷”坠地,他踉跄后退三步,撞在古柏树干上,枯瘦身躯剧烈颤抖,却始终未发一言。定逸师太长剑缓缓垂下,剑尖滴落一滴殷红——不知是血,还是泪。
岳不群面色由白转青,再由青转黑,忽然放声大笑,笑声凄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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