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昂把斧头倒转，将沾血的刃尖对准自己左掌心。“魔鬼的契约怕三样东西：不守诺言的人、不写名字的笔、以及……”他猛一发力，斧刃刺入皮肉，鲜血涌出却未滴落，反而逆流而上，沿着斧身血槽奔向那枚悬浮血珠，“……被违约者反向灌注的‘违约金’。”

血珠“噗”地炸开，化作漫天猩红雾气。雾中浮现出七十二个半透明人影，全穿着十九世纪燕尾服，手持羽毛笔与账本。为首者摘下高顶礼帽，露出没有五官的光滑头颅，空洞处只有一行燃烧的数字：【贝特曼·温彻斯特：剩余履约时间00:00:00】。

“哦？”无面人声如蜂群振翅，“违约金竟以灵性为货币？有趣……不过按照《地狱通用结算法》第114条，您需提供等值抵押物。”话音未落，七十二支羽毛笔齐刷刷转向福克斯，“这位先生的‘欺骗’神性，折价三万单位灵性，是否接受？”

福克斯毛发炸起：“放屁！老子的神性是签了契的！”

“契约即规则。”无面人礼帽边缘渗出黑色黏液，“而规则……由我们书写。”

李昂突然笑了。他抽出插在掌心的斧头，任由伤口喷溅的鲜血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——不是符文，不是阵图，只是个歪歪扭扭的问号。

“你们写规则？”他甩掉斧头上的血珠，那血珠落地即燃，火焰呈幽绿色，火苗里浮现出福克斯跳楼时四散飞溅的脑浆，“可谁规定，违约金必须用灵性付？”

无面人静了一瞬。七十二支羽毛笔悬停半空。

李昂指向贝特曼：“他违约是因为追求完美，而完美本身……就是最大的骗局。”他右眼金线猛然绷直，狐狸纹章迸射强光，将整个房间染成琥珀色，“福克斯，现在！用你全部灵性，伪造‘贝特曼已达成终极完美’的幻象！”

福克斯浑身赤毛根根竖立，喉咙里滚出低沉呜咽。他猛地跃至贝特曼身后，双爪按住对方太阳穴——不是施法，而是像老裁缝量体般精准揉捏。贝特曼的肌肉线条开始扭曲、重组，腹肌隆起成古希腊雕塑般的黄金比例，脖颈血管浮现蓝宝石光泽，连睫毛都自动调整到最佳弧度。更可怕的是他的脸，颧骨与下颌角以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上提，嘴角天然上扬15度，瞳孔里映出的自己永远在微笑。

“不……不对！”无面人第一次失声，“这幻象……它比真实更真实！”

“当然。”李昂擦去掌心血迹，斧刃上的血眼彻底干涸龟裂，“因为福克斯伪造的不是贝特曼，而是‘完美’这个概念本身。当幻象比现实更符合你们定义的‘完美标准’，违约金就自动清零——毕竟，一个完美的贝特曼，根本不需要履约。”

七十二个燕尾服身影开始溶解，像被水洇开的墨迹。无面人最后望了眼贝特曼那张毫无瑕疵的脸，礼帽里爆出一簇青焰：“……温彻斯特家族会重新评估您的信用等级。”

话音消散，幽绿火焰熄灭。贝特曼呆坐原地，镜子里的自己依旧完美无瑕，但右手小指指甲盖下的金字已变成：【履约状态：已归档（存疑）】。

死寂持续了足足十秒。

“所以……”贝特曼摸了摸自己紧实的腹肌，声音发虚，“我现在算……毕业了？”

福克斯喘着粗气跌坐在地，赤毛黯淡无光：“毕业个屁！老子灵性耗了八成！下次再用这招，得先吃三袋狗粮补补！”

李昂却盯着地上那把斧头。血眼虽枯，但刃脊处悄然浮现出一行新蚀刻的小字：【推荐代理人：李昂（欺诈评级：SSS）】。

他弯腰拾起斧头，金属触感温润如玉。窗外，凌晨三点的月光正斜斜切过窗台，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光与影分界线——而那条线，恰好横贯贝特曼两脚之间，将他完美分割成左右两个镜像。

“走吧。”李昂将斧头塞进外套内袋，布料无声鼓起一道锋锐弧度，“下一个目标，该去拜访那位总在董事会假装心脏病发作的财务总监了。”

贝特曼低头看着自己被月光劈开的影子，忽然发现左半边影子里，有颗纽扣正微微反光——那是他上周遗失的袖扣，上面刻着温彻斯特家族的隐形徽记。而右半边影子，纽扣位置空空如也。

他慢慢抬起手，用拇指擦过自己完美无瑕的嘴角。

那里，一丝极淡的、属于人类的颤抖，正悄然滋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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