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牛逼!”
从领奖台上下来,江南还没来到座位这边,《活着》的制片人邱复生就朝他挑起了大拇指。
敢在国际A级电影节的领奖台上,为自己的电影剧本做广告,江南这小子是头一个。
“还行吧...
会议室里灯光白亮,空气里浮动着新刷墙漆的微涩气味。二百四十五张折叠椅排成整齐方阵,前排坐的是电影学院学生,后几排则混杂着中戏、北广、人大新闻系甚至清华经管的面孔。有人在偷偷啃指甲,有人反复摩挲简历纸角,也有人闭目养神,喉结随着呼吸缓慢起伏——但没人敢玩手机,因为门口站着两位穿藏青制服的北影厂保卫科干事,目光如尺,量着每个人的紧张程度。
周凯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杆没出鞘的枪。他左手边摊着《会计实务基础》第七章“成本核算”,右手边是手抄的三页英文电影发行术语表,钢笔尖悬在“box office gross”上方,墨水将滴未滴。他没看新闻联播,也没听旁边两个中戏男生压低声音讨论“韩厂长会不会问《黄土地》的发行策略”,他只盯着自己草稿纸上列的七个问题:①如何测算一部港产爱情片在华北二三线城市的首轮票房天花板?②若江南主演的新片定档五一,而同期有张艺谋新作与周星驰贺岁片重映,发行节奏该如何错峰?③粤语片字幕翻译误差率超过多少会触发院线退片条款?……每一个问题底下都密密麻麻写着数据来源、推演逻辑、甚至预设了韩厂长可能追问的陷阱。
“小付,把空调调低两度。”韩山坪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。
众人齐刷刷抬头。这位年近五十的常务副厂长穿着洗得发灰的蓝布工装裤,左袖口磨出了毛边,腕上那块上海牌手表玻璃裂了一道细纹。他没拿讲稿,只揣着个搪瓷缸子,杯沿一圈深褐色茶垢,像年轮。
“都坐稳了?”他扫视全场,目光在周凯脸上停了半秒,又挪开,“今天不考算术,不考背诵,就考一件事——你心里,有没有‘电影’这两个字的分量。”
话音落,他身后两名干事抬进一台老式胶片放映机,金属外壳泛着幽暗哑光。接着是一卷蒙着防尘布的35毫米胶片盒,盒面印着褪色红字:《小街》1981年北影厂拷贝(修复版)。
“放前十分钟。”韩山坪拧开搪瓷缸喝了口茶,“看完,每个人交一张纸。题目只有一个:如果这十分钟是你的电影,你打算怎么把它卖出去?”
人群嗡地骚动起来。有人松口气——原来是拉片分析;有人皱眉——《小街》是谢飞导演的冷门文艺片,票房仅八十万,连豆瓣条目都只有三百人标记看过。
放映机咔嗒启动,齿轮咬合声粗粝如砂纸打磨骨头。银幕亮起,黑白影像里,少女夏真蜷在弄堂口吃冰棍,蝉鸣刺耳,梧桐叶影在她汗湿的额头上晃动。镜头缓缓推近,她忽然抬头望向镜头,嘴角弯起一个极淡、极快的弧度——就在这帧画面定格的刹那,韩山坪抬手按停放映机。
“停!”
银幕凝固在少女回眸的瞬间,瞳孔里映着半个模糊的镜头光斑。
“现在,开始写。”他转身走向后排,在周凯身边慢下脚步,忽然弯腰,用缸子边缘轻轻点了点少年膝上的《会计实务》,“小周,你书页折角的地方,是第七章第三节‘约当产量法’对吧?”
周凯猛地抬头,喉结滚动:“是……”
“很好。”韩山坪直起身,目光掠过少年手背上因用力而凸起的青筋,“等会儿交卷,把这节内容,和刚才那个眼神,一起写进去。”
全场寂静。连放映机散热风扇的嗡鸣都清晰可闻。
周凯低头,钢笔尖扎进纸面,洇开一小团浓墨。他没写发行策略,没列数据模型,只在稿纸最上方用力写下一行字:“夏真看镜头的0.7秒,是1981年观众第一次在银幕上被‘看见’——她不是角色,是镜子。所以我要卖的不是胶片,是让每个买票的人相信:当他们走进影院,自己也会被这样认真地、长久地、带着体温地,凝视一遍。”
笔尖沙沙游走,他写到第七行时,听见前排传来纸张翻动声。余冬正撕下一页笔记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《黄土地》的发行案例,却在右下角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、歪斜的胶片齿轮——齿轮齿尖,正指向周凯的方向。
十分钟后收卷。付慧捧着一摞纸快步走向韩山坪办公室,经过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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