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草,我没听错吧?”
“不是,宋新说的是让手下和小钢炮PK?”
“我就说宋新不会无缘无故开什么发布会,原来大的在这啊!”
“还真是没这么容易放过王家兄弟和小钢炮啊,不光把江文挖...
宋新坐在车里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,车窗半降,初夏的风带着槐花微甜的气息拂过额角,却吹不散眉心那道压得极深的褶皱。
他没开动车子,只是静静望着会所门口那两尊石狮——雕工精细,眼神却空洞,像被抽走了魂。
这不是第一次有人拿“面子”压他。早年拍《活着》时,地方上就有人找上门,说戏里那段批斗不该写得那么真,要“给基层干部留点余地”。他当时只回了一句:“您要是觉得演得不像,不如来演一个?我给您留个镜头。”对方当场噎住,再没提过半个字。
可今天不一样。
那人不是地方小吏,也不是文化口的老油条,而是诺华在国内真正能拍板的人——一个姓陈的公子哥,父亲是原卫生部高官,母亲家族在医药流通领域扎根三十年,连田领导见了都要称一声“陈主任”。他本人去年刚拿下诺华中国区代理权,手握数十家三甲医院采购通道,更暗中参股三家仿制药厂。这种人说话,从来不是“建议”,是“通知”。
宋新掏出烟盒,抖出一支,火机“啪”地一响,青白烟雾升腾而起,模糊了眼前街景。他忽然想起昨天审剧本时,医药口那位领导摇头说的那句:“程勇连在国内建厂仿制都想过……”
不是随口一说。
是真想过。
那天在北影厂后巷的旧锅炉房,他让技术科老张搭了个简易实验室,用从协和借来的质谱仪,测过印度版格列卫的纯度、杂质谱、溶出度——数据全记在牛皮纸本子上,封皮写着《药理学笔记·1995》,页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十字架。
他没打算造药。
但他想搞清楚:为什么正版药卖四万一瓶,印度仿制药只要两千?为什么米国FDA批准临床试验时,诺华的毒理数据里有一组被删减的肝毒性报告?为什么去年底上海仁济医院悄悄退了三百瓶印渡药,病历本上统一写着“进口自新加坡转口贸易”,而海关记录里却查不到任何通关单据?
这些事,不能写进电影。但能烧成灰,埋进骨头缝里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田领导发来的短信,只有八个字:“上面有话,暂缓立项。”
没署名,没落款,甚至没标点。可宋新知道,这是最后通牒。
不是反对,不是修改,是“暂缓”。
——比“否决”更狠。否决还能申诉,暂缓却像一把钝刀悬在颈侧,你不知它哪天落下,也不知是谁的手在握刀柄。
他把烟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,指腹蹭过烟蒂上未燃尽的火星,烫了一下,没缩手。
回到北影厂已是下午三点。文学室走廊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嗡嗡的电流声。推开门,几个编剧正围着一张长桌争得面红耳赤,桌上摊着《逃出克隆岛》的分场大纲,红笔圈出的疑问密密麻麻:“第十七场,克隆人觉醒后为何不直接报警?警察难道全是权贵傀儡?”“第二十三场,男主角发现双胞胎手术室,监控为何没死角?地下基地安保系统逻辑崩坏!”
宋新没出声,靠在门框上听。
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拍着桌子:“厂长说了,这叫‘类型片合理性’!观众要看的是反抗快感,不是安防漏洞分析!《侏罗纪公园》恐龙怎么突破基因锁的?没人问!”
旁边立刻有人接:“对!咱们拍的是中国人在异世界掀桌子,又不是给国安局写反渗透方案!”
宋新嘴角微微一扯。
这才对味儿。
他走过去,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纸,啪地甩在桌上——是《我不是药神》最新修订版,扉页上钢笔字力透纸背:“终审定稿·绝密·仅限文学室内部传阅”。
“从今天起,《药神》停摆。”他说,“所有精力,全部转向《狂飙》。”
满屋哗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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