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文迪的致辞持续了整整十七分钟,中途没有一句停顿、一次翻页,甚至连呼吸节奏都像经过精密编排——付言悄悄抬腕看了眼表,发现她语速稳定得近乎可怕,仿佛不是在发表感言,而是在向联合国安理会提交一份战略白皮书。
季敏全程站在付言身侧半步之后,微微垂首,双手交叠在小腹前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株被风压弯又倔强弹回的玉兰。可只有付言能察觉到她指尖无意识蜷缩的弧度,以及耳后那圈悄然泛起的淡粉。她没看台上的郑文迪,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——那里空着,却仿佛还残留着下午试礼服时,付言替她理顺袖口时指尖无意擦过的微痒。
“……所以,今晚不仅是一场宴会,更是一次启程。”郑文迪话锋一转,声音陡然柔了几分,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润笑意,“小脚影视将与NV Investments、星海资本共同成立‘东方叙事基金’,首期规模三亿美元,专注扶持具有华语文化内核的全球性电影项目。我们不只讲故事,更要让世界听懂中国的心跳。”
话音未落,掌声如潮水般涌起。付言跟着拍了两下,掌心微热,余光却扫见张紫艺正侧身凑近艾维·尼沃耳边低语,嘴唇开合间,尼沃眼神一闪,下意识朝他们这个方向瞥来——那目光里没有敌意,只有一种猎人确认猎物是否入笼的评估感。
付言不动声色,反手将季敏往自己身边轻轻一带,动作自然得如同整理衣袖:“渴不渴?去拿杯果汁。”
季敏愣了一下,睫毛轻颤:“啊?哦…好。”她刚抬脚,裙摆却被脚下一块微翘的波斯地毯边角勾住,整个人猝不及防往前踉跄半步,本能地伸手去抓付言的手臂。
付言早有预料,手腕一翻便稳稳扣住她手腕内侧,掌心温度透过薄薄一层丝绸传过去。他没松手,反而顺势牵着她绕过人群,走向靠窗的自助餐区。水晶吊灯的光斜斜切过两人肩头,在季敏裸露的锁骨上投下一小片暖金,像一枚无声烙印。
“老板…”她小声唤,声音被周围嗡嗡的谈笑声裹挟得几不可闻,“你刚才是不是…故意等我踩到地毯?”
付言唇角微扬,松开她的手,从银托盘里取过一杯覆盆子气泡水,插上薄荷叶递过去:“你觉得呢?”
季敏接过杯子,指尖蹭过他指腹,烫得缩了缩:“我觉得…你连我心跳快了几拍都知道。”她低头啜了一口,气泡在舌尖炸开微凉的甜涩,“张小姐刚才说‘投资人’的时候,我听见后排有个穿墨绿西装的男人冷笑了一声。”
付言挑眉:“哦?”
“是默多克新闻集团亚太区新来的法务总监,叫罗伯特·陈。”季敏声音极轻,却字字清晰,“上周五我在公司档案室调阅《洛杉矶时报》并购案卷宗,他陪郑文迪出席签约仪式时,我见过他三次。他左手小指戴着一枚旧式铜戒,戒面刻着‘UCLA ’03’——和你手机备忘录里存的‘默多克家族信托漏洞初筛’文件夹创建时间,同一天。”
付言端着香槟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。
他没问她怎么知道备忘录内容——季敏是他亲自从三百二十七份简历里挑出来的助理,入职前背景调查比FBI审恐怖分子还细;她更不可能偷看他手机。唯一的解释是:她记得所有他提过的人名、日期、甚至语气停顿。像一台精密仪器,把他的碎片信息自动归档、关联、校准。
“所以,”付言忽然转身,背对喧闹人群,高大身影将季敏完全笼罩,“你今天紧张,不是因为第一次当女伴?”
季敏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,指节泛白。窗外夜色沉沉,贝弗利山别墅区的灯火如星子浮在墨色绒布上。她仰起脸,桃红色唇膏在灯光下像一滴将凝未凝的血:“我怕自己记错一个细节,就让你错过一张底牌。”
静了一秒。
付言忽然笑了,不是之前那种礼节性的、带点疏离的弧度,而是从眼尾漫开的真实笑意,眼角细纹舒展,像春水揉皱了镜面。他抬手,用拇指指腹轻轻抹过她右颊——那里不知何时沾了一粒几乎看不见的糖霜,大概是从方才路过甜品台时蹭上的。
“季敏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气息拂过她耳尖,“你知道为什么我挑中你,而不是哈佛MBA毕业、会六国语言、还会弹肖邦的林晓晨?”
季敏摇头,喉间发紧。
“因为林晓晨会背《金刚经》第三卷,但背不出我上个月在飞机上随口说的,某家冰岛火山灰监测站的编号。”付言收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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