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之后。

内景之中，周元闭眸盘坐。

周身莹白如玉，三花聚顶，五炁朝元，头顶庆云翻涌，金鳞耀日赤须龙盘踞其中，龙瞳微阖，似在蛰伏，又似在等待。

不知过了多久。

周元突然睁眼...

夕阳沉入地平线，余晖如熔金泼洒在青石板路上，将吕家老宅斑驳的砖墙染成一片暗红。风掠过屋檐下悬垂的铜铃，叮咚一声脆响，却无人应和——整座宅院静得诡异，连虫鸣都消失了。

吕良跪在那里，双膝压着碎石，指尖深深抠进泥土里。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的不是呜咽，而是某种类似锈蚀铁链拖过地面的咯咯声。眼前吕慈的脸渐渐模糊，被另一张苍白浮肿的妇人面孔覆盖：她穿着褪色的蓝布褂子，发髻松散，左手腕上还套着半截褪色红绳，那是二十年前端午节亲手编给小欢的。此刻那截红绳正从她手腕滑落，像一条垂死的蛇。

“太奶……”吕良喉头滚动，吐出两个字便呛出血沫。

吕慈没说话，只是慢慢抬起右手。那手掌皮肤底下隐隐透出蛛网般的暗红纹路，随血脉搏动微微起伏。他轻轻一握，整座老宅东侧厢房轰然塌陷，砖瓦倾泻如雨，烟尘中竟浮起数十道半透明人影——有抱着襁褓的少妇，有拄拐的老翁，有赤脚奔跑的孩童……他们无声地站在废墟之上，衣衫皆是旧时样式，目光齐刷刷投向吕良。

“明魂术不是照妖镜。”吕慈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生铁，“它不照鬼，只照人心底最不敢碰的痂。”

吕良猛地抬头，瞳孔骤然收缩。他看见人群最前方那个穿蓝布褂的女人忽然抬手，指向自己心口位置——那里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细缝，正渗出黏稠黑血。血珠坠地瞬间化作细小黑虫，窸窣爬行间竟拼出三个篆字：吕、红、生。

“你早该知道的。”吕慈蹲下来，手指拂过吕良颤抖的肩头，“当年吕红用明魂术窥探太奶记忆时，就在她神魂深处埋了引子。后来她把这引子转嫁给你，再借你之手喂养鲍刚一脉……你以为自己在操控全局？其实不过是根导管，把吕家百年积攒的阴煞怨气，一滴不剩全灌进了曜星社那些疯子的脑子里。”

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，三名全性成员拎着铁链冲进院门，见到眼前景象却齐齐刹住。为首那人喉结上下滑动：“吕……吕老爷子？”

吕慈摆了摆手。三人立刻退至院墙根下，垂首肃立如泥塑。暮色渐浓，他们影子被拉得极长，竟在青砖地上诡异地交织成一张蛛网形状，网心正对吕良额头。

就在此时，吕良突然笑了。笑声起初低沉，继而癫狂，最后变成一种近乎哭嚎的尖啸。他整个人弓起脊背，后颈处凸起一块硬物，随即皮肉撕裂，钻出半截乌黑骨刺——那是明魂术反噬催生的“忆骨”，传说中能刺穿时空屏障的凶器。

“你以为……”吕良咳着黑血，指甲在地面划出深痕，“……我真不知道吕红在算计什么？”

吕慈眼神微凝。

“她把‘根’种在我这儿，我就把她种在更深处。”吕良猛地扯开衣襟，露出心口处一道早已愈合的旧疤。他五指成爪狠狠插进胸膛，鲜血喷溅中竟掏出一枚核桃大小的暗金色圆球——表面布满细密裂纹，每道缝隙里都游动着微弱金光。

“曜星社的‘根’？”吕慈瞳孔骤缩。

“不。”吕良将圆球举到眼前，裂纹中金光暴涨，“这是老子当年飞升时，留在人间的最后一枚道种残片！吕红用十年时间把它炼成容器，又让我用二十年把它养熟……现在，它认主了。”

话音未落，圆球轰然炸开。没有声响，只有空间本身发出玻璃碎裂般的震颤。以吕良为中心，方圆十丈内所有事物瞬间褪色——青砖变灰白，铜铃成铅黑，连飘落的枯叶都凝固在半空。唯有那抹金光疯狂蔓延，所过之处，吕慈袖口绣着的云纹活了过来，盘旋升腾；全性成员腰间铁链自动解体，化作金蛇缠绕手臂；就连废墟中那些虚影也纷纷转身，面向金光跪伏。

吕慈缓缓站起身，右掌摊开。掌心浮现一卷泛黄竹简，竹简上墨迹流淌如活水，赫然是《道德经》第五章：“天地不仁，以万物为刍狗……”
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你把道种藏在明魂术反噬的裂隙里，借吕红之手激活，再用吕家血脉当引信……这一局，你从二十年前就开始布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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