梧桐巷七十六号,小院起雾,隔绝动静。
屋内,木屑落地,两位蒙面女子翻身而起。
一人抓剑肃目,看向屋外,一只手袖口抖动,暗手藏符,另一女子捂着胸口,转头,看着此间主人眼睛通红,正在烧香,...
裴山郎喉头一紧,脚底似被钉住,半步未挪。
那声“表姐”如一道惊雷劈进耳中,炸得他神思微滞——玉龙河、乌篷船、白纱覆面的女子……他确未忘,只当是偶遇过客,清波一瞥,再无牵扯。可眼下这银罗裙少女咬牙切齿、眼尾微扬,分明不是信口胡诌;而那位立于斜阳影里的白衣女子,闻声竟未否认,只将素手缓缓按在腰间一枚青玉佩上,指尖微顿,垂眸不语。风过长街,檐角铜铃轻响,她袖口一缕沉水香随风飘来,清冷中裹着三分旧日气息,竟与两年前河心船舱里那盏熄了又燃的安神香,一脉相承。
裴山郎心头倏然一沉。
他原以为自己隐姓埋名、易容换骨,在这锦官城开一间香火铺子,不过为蛰伏待时,借香火叩启箓府,重续道统。可此刻才恍然:有些因果,并非躲进青砖小院、燃起三炷线香便能斩断。尤其当那少女抬手抹去眼角泪珠,忽然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道:“他若真忘了,怎会记得我表姐腕上那枚‘双鲤衔珠’的旧玉?那玉早碎了三年,去年才由城东老匠人用金丝嵌补——他连这个都记得,却偏说忘了我?”
裴山郎瞳孔微缩。
他确实记得。那日在玉龙河上,暴雨初歇,乌篷船摇晃,少女倚着窗棂看雨,手腕轻抬,玉佩从袖中滑出半寸,裂痕蜿蜒如蛛网,金线勾勒处泛着幽光。他当时只觉此女气性烈、心性韧,断玉不弃,反以金线续之,倒比完璧更见风骨。可这等细末,他从未对人提起,连肩头那只聒噪乌鸦,也只听他提过“船、雨、玉光”,再无其余。
“你……”他刚启唇,那少女却已转身,朝白衣女子唤了一声:“表姐,我们走。”语气里竟无半分娇蛮,倒有几分不容置喙的利落。白衣女子终于抬眼,隔着面纱望来,目光澄澈如深潭映月,既无责备,亦无怨怼,只静静看了他三息,而后颔首,随少女并肩而去。银罗裙摆扫过门槛,带起一阵微风,吹得柜台上几枚未拆封的香丸轻轻滚动。
裴山郎站在原地,手中纸包尚温,檀香柏香混着苍龙木的气息沉甸甸压在鼻端。他忽觉掌心微潮,不是因方才擒腕那一瞬的力道,而是因那女子最后一眼——太静,太透,静得像能照见他藏于皮囊之下、尚未凝实的箓印;透得仿佛早已勘破他借香火铺为壳,以秘香为引,欲撬动神府兵马的全盘算计。
身后传来刘记香行伙计的咳嗽声:“客官,您这香料……还拿吗?”
他回神,点头,接过纸包,付清余钱,转身出门。阳光刺眼,照得他眉心微蹙。肩头乌鸦扑棱两下翅膀,嗓音沙哑:“先生,那姑娘谁啊?瞧着不像好惹的。还有那蒙面的……啧,身上没股子‘活死人’的味道,不是修了阴符七转,就是服过续命丹砂,血气底下压着寒霜呢。”
裴山郎脚步未停,只低声斥道:“噤声。”
乌鸦立刻闭嘴,但爪子在他肩头抓得更紧了些。
他未回梧桐巷,反折向南,穿过两条窄巷,拐进一处僻静茶寮。此处无匾无名,只挂半截褪色蓝布幡,檐下吊着三只空竹笼,笼门大敞,却不见一只鸟雀。他掀帘入内,柜台后坐着个独眼老者,正用枯枝般的手指拨弄一具残破木鸢,木鸢翅膀歪斜,腹中空空,唯有一枚黄铜小铃悬在胸腔位置,随拨动微微震颤。
“来了?”老者头也不抬,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。
“嗯。”裴山郎在靠墙木凳坐下,将香料纸包置于膝上,顺手解下腰间酒囊,仰头灌了一口。酒味辛辣,却压不住舌尖泛起的苦意。
老者终于抬眼,独目浑浊,却似能穿透皮相直抵骨髓:“撞见‘青鸾引’的人了?”
裴山郎喉结一动,未答,只将酒囊递过去。
老者接过,仰脖喝尽,抹了把嘴,忽然嗤笑:“白云观那群老牛鼻子当年把你逐下山,怕的就是今日——怕你借香火为媒,以愿力为引,真把那座‘盟威箓府’重新点灯燃香。可他们想不到,你兜兜转转,竟在锦官城撞上‘青鸾引’的根苗。那穿银罗裙的,是巡抚使崔珩的嫡长女崔明漪;那蒙面的,是你该叫一声‘师叔’的沈砚秋。”
“沈砚秋?”裴山郎指尖一紧,酒囊边缘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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