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右手,掌心向上,一滴水珠凭空凝出,澄澈无瑕,却在成型刹那,水面倒影中赫然映出共工持旗立于洪流之巅的身影——非幻象,非推演,而是水珠本身,自发映照。
“八九玄功·水镜观心。”杨戬低声解释,“此术不窥他人神念,只照大道本源。水珠映影,即证共工此刻所驭之水,确与禹王所布之水脉同根同源。”
祁澜闭目,深吸一口气,再睁眼时,眸底已无半分惊疑,唯余一片沉静如渊的决断:“所以,并非共工窃取禹德……而是禹德,在选人。”
“选人?”杨婵失声。
“不错。”祁澜转向神荼,“八天故鬼,皆非善类,可唯有共工,尚存‘治’之执念。他撞不周山,非为毁天,实为破旧局;他堕幽冥,非为食魂,只为寻一条……另辟的治水之道。否则,他何苦在罗酆山设泰煞天宫,日日以阴水淬炼玄元控水旗?旗愈强,则水脉愈乱,乱则需治——这念头,早已刻进魂核深处,比任何敕令都深。”
郁垒沉默良久,忽而长叹:“难怪……难怪当年火云洞三圣,未曾亲手诛杀共工。”
神荼接口,声音如锈刀刮过石板:“共工不死,水道不绝。纵使逆天,亦为‘活水’。而若天下再无共工,唯余大禹一道水脉……那水,便真成了死水。”
话音未落,客舍外忽起异响。
不是风声,不是鬼啸,而是一阵极细微的“簌簌”声,仿佛万千细沙自高处滑落。
杨婵率先转身,宝莲灯光芒陡盛,青白光晕如潮水般漫过门槛——门外,漫天桃花不知何时尽数凋零,花瓣委地,却未腐朽,反而凝成一层薄薄粉霜,霜面之上,竟缓缓浮现出一行行细小文字,字字皆由桃汁所化,莹润如血:
【北水既裂,南火当续。
断岳未合,影傀先出。
抱犊山裂,武城天宫有变。
蚩尤鼎沸,赤魃玄夷,已离鬼市。】
文字浮现不过三息,便如雾气般消散,唯余满地粉霜,在灯下泛着幽微红光。
“这是……”龙吉蹙眉。
“桃符显谶。”神荼神色剧变,“只有幽冥深处,那株万年不凋的‘判官桃’,感知到天机剧烈动荡,才会催动满城桃花,凝文示警!”
郁垒猛地抓起桌上龟甲,翻转背面——原本空白的甲背,此刻竟也浮现出几道新痕,与地上粉霜文字隐隐呼应,其中一道,赫然是断裂的山形图,山腹处,一点朱砂如血,正微微搏动。
“抱犊山……”祁澜盯着那搏动的朱砂,“刑天老巢。”
“不止。”杨戬一步跨出客舍,天眼金光扫向东方天际,“赤魃玄夷若离鬼市,必是冲着轮回光柱而去。他们不似共工需借旗争水,亦不似刑天靠力撼天,他们……要烧。”
龙吉瞬间明悟:“以旱魃之炎,焚尽轮回路上的魂灵资粮!魂灵若未入光柱便被焚成飞灰,便永堕虚无,再无转世可能——这才是真正的‘断轮回’!”
祁澜已掠至院中,金箍棒在手,嗡鸣震颤:“共工与刑天退走,并非败退,是调虎离山!他们知晓我们必会在此详询八鬼之事,故而将真正杀招,留给最不可测之人——蚩尤!”
“可蚩尤……”杨婵急问,“他不是向来独来独往,不屑与共工联手?”
祁澜望向远处依旧矗立的轮回光柱,柱身柔和光芒之下,隐约可见几缕极淡的黑烟,正从光柱基座处袅袅升腾,如毒藤般缠绕而上——那烟色,竟与方才粉霜文字中“赤魃”二字浮现时,所带的灼热腥气一模一样。
“蚩尤不与共工联手。”祁澜一字一顿,“但他与‘火’联手。”
话音未落,东方天际骤然一暗。
并非云遮,而是光被吞噬。
一道赤金色的火焰,无声无息,自天边裂开一道缝隙,如巨口张开,火焰并不炽烈耀眼,反而呈现出一种沉郁的暗金,焰心处,两点幽绿瞳孔缓缓睁开,冷冷俯视着轮回光柱。
紧接着,第二道、第三道……九道同样的暗金火隙接连绽开,呈环状围拢光柱。每一道火隙之中,皆浮现出一尊披甲巨人虚影——甲胄斑驳,锈迹如血,手中巨斧刃口,却流淌着熔岩般的赤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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