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;朕亡,社稷存。”
祁澜闭目,任幻象冲刷心神。当“信”字灼痛再次降临,他忽然张口,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鲜血喷在鹿蜀角珮之上。血珠沁入角纹,角珮瞬间赤红如烧,一股狂暴血气直冲顶门!他猛地睁开眼,瞳孔深处竟浮现出细密金线,如古篆“信”字天然生成。
第三枚金露悄然悬停。
“恒”字浮现。这次没有幻象,只有无边寂静。祁澜感到时间被无限拉长,呼吸声如雷贯耳,心跳沉重如鼓,连自己睫毛颤动都清晰可辨。他渐渐明白——所谓“恒”,并非枯坐不动,而是于万般动荡中守住一点不灭灵光。就像那日他站在朝歌城头,脚下是焚毁的宫殿,眼前是溃逃的残兵,身后是新生的周旗,而他只是静静伫立,直到朝阳刺破硝烟。
当第三滴金露终于坠下,未及触及眉心便化作清风,拂过他汗湿的鬓角。
老者微微颔首:“第一课毕。明日辰时,再来。”
祁澜起身时双腿僵麻,却未扶膝,只以角珮撑地,缓缓站直。他低头看着掌心——那里赫然浮现出三道淡金痕迹,正是方才“仁”、“信”、“恒”三字轮廓,如胎记般嵌入皮肉。
走出洞府,天光已近申时。金桥重现,杨戬与杨婵果然立于桥头。杨戬见他眉心无伤,略松一口气;杨婵则目光落在他掌心金痕上,眸中闪过一丝讶然。
“陛下可愿随我去个地方?”杨婵忽然开口。
祁澜点头。三人乘云而起,掠过天河,降于一座荒芜山巅。此处寸草不生,岩壁焦黑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硫磺味。山腹深处,隐约传来沉闷轰鸣,仿佛巨兽在地底翻身。
“这是……?”祁澜皱眉。
杨婵指向山腹裂缝:“闻仲太师的‘雷狱’。”
祁澜浑身一震。原来闻仲坐于末席饮酒,并非逃避,而是每日申时归来,便独自潜入此地,以雷部神职权柄,将截教旧部残留的怨煞、残魂、因果浊气尽数引入己身,再以九天应元神雷反复淬炼,直至化为纯粹雷霆本源——这山中每一道焦痕,都是他自毁神躯的印记。
裂缝深处,忽然亮起一道惨白电光。紧接着,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传来,带着血沫的腥气。
祁澜一步踏前,却被杨戬伸手拦住:“陛下,此刻进去,他只会将最后一丝雷光劈向您。”
就在此时,山体剧烈震动!裂缝骤然扩大,一道人影踉跄而出——正是闻仲。他神袍尽碎,裸露的左臂焦黑如炭,皮肉翻卷处露出森森白骨,而那白骨之上,竟缠绕着数十道幽蓝电蛇,嘶嘶作响。
闻仲抬头,看见祁澜,竟扯出一个极淡的笑:“人皇陛下……来观刑?”
祁澜沉默片刻,忽然解下腰间酒囊——那是瑶池宴上未饮尽的蟠桃仙酿。他拔开塞子,将清冽酒液尽数倾洒于闻仲焦黑的臂骨之上。
嗤——!
白气蒸腾,幽蓝电蛇发出刺耳尖啸,竟被酒气浸润,渐渐褪去狰狞,化作温顺银光,缓缓游入闻仲心口。
闻仲身躯剧震,眼中血丝退去,露出久违的清明。他望着祁澜,喉头滚动,最终只低声道:“……多谢。”
祁澜将空酒囊收入袖中,转身离去。行至山巅边缘,他忽然驻足,朗声道:“闻太师,十八年后,朕欲重修天下驿道,自潼关至朝歌,全程三千里,铺以玄武岩,设三百六十烽燧。届时,请太师为朕监工。”
闻仲怔住。
祁澜未回头,声音随风飘来:“雷霆所至,非为毁坏,亦可奠基。”
山风猎猎,吹动他袖中鹿蜀角珮,发出清越微鸣。那鸣声里,仿佛有松针坠露,有金露化星,有焦骨生光,更有三千载人间驿道,在血肉与雷霆交织的脉动中,悄然延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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