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群仙皆醒之时,天色已明,朝霞万千。
此后,又是数巡仙酒。
群仙推杯换盏,彼此间的话题也从客套寒暄变成了对修行的探讨、对方才钧天广乐中感悟的交流,直至诸圣离去后,天门关闭,尚且还有诸多...
鹿台玄坛之上,香烟如柱,直贯青冥。
晨光初破云层,金辉洒落,将九鼎映得通体生光,鼎腹山川隐现流动,似有地脉奔涌、江河倒悬之象。四海龙宫所献冠冕袍履,已被侍者奉入偏殿,此刻正静静陈列于紫檀案上——十七旒沧海珠冕垂落幽光,每一颗鲛人泪凝成的明珠皆含水魄,随呼吸微颤;龙渊金纹王袍襟口盘踞双龙,非刺绣而成,乃以东海沉眠千载的龙鳞碎片熔炼金丝织就,触手温润,却隐隐透出一丝威压;七潮灵玉带环腰而束,玉色由浅至深,仿若潮汐涨落之律;踏水凌虚履底未着寸土,浮于半尺虚空,履尖一点星芒,似可点破界障。
祁澜立于偏殿窗前,未着新袍,只一袭素净玄衣,袖口微卷,露出小臂上一道淡青色旧痕——那是幼时随禹皇学治水,在龙门峡被逆流蛟尾扫中所留。十年过去,伤痕未消,反随修为渐深,隐隐泛起玉质光泽。他望着窗外渐次列阵的诸侯仪仗,目光却落在远处鹿台角楼飞檐下悬挂的一枚青铜铃上。
那铃无风自动,轻响三声。
不是风动。
是人皇气运初凝,天地自应。
“陛下。”龙吉公主缓步而入,青鸾翎羽在她发间微颤,手中托着一只朱漆匣,“火云洞遣赤精子携‘人皇印玺’至,已候于南门。”
祁澜颔首,伸手接过匣子。匣盖掀开,一枚四方玉印静卧其中,印纽雕作盘古开天斧形,印面阴刻“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”八字,非金非石,似由混沌初分时第一缕清气凝结而成。指尖触及印身刹那,一股浩荡厚重、不可言喻的意志轰然灌入识海——不是神识冲击,而是……血脉共鸣。
他体内蛰伏已久的精花骤然一震,竟自行舒展三分,花瓣边缘泛起微不可察的赤金纹路。
这印,认他。
不止因他是禹皇亲传弟子,更因他魂魄深处,确有那一缕来自洪荒人族薪火相传、未曾断绝的本源印记。
门外忽有脚步声急促而来。
杨天佑一身甲胄未卸,额角尚带汗意,入殿便单膝跪地,声音压得极低:“启禀陛下,东鲁姜文焕遣使呈密报,言其父姜桓楚临终前曾于宗庙密室掘得一匣,内藏《夏后氏九州图》残卷与半枚断齿——齿上血纹未褪,验之为禹皇左犬齿所化。”
祁澜眸光一凝。
禹皇断齿?
那可是当年治水斩共工化身、劈开不周山裂隙时崩落的本命骨!传说中,此齿埋于中州地心,引九泉归流,镇万邪不侵。若真在此处……
“图与齿何在?”
“已由东鲁秘使快马加急送至,半个时辰后抵宫门。”
祁澜沉默片刻,忽而一笑:“姜文焕倒是会挑时候。”
龙吉微微蹙眉:“东鲁此举,是示忠,还是……试水?”
“二者皆有。”祁澜合上朱漆匣,玉印余温尚存于掌心,“他不敢赌我是否真信‘人皇当承禹统’之说,便把禹皇遗物亲手奉上——若我拒之,便是心虚;若我纳之,便坐实了‘继禹道统’之名。从此往后,天下诸侯再无人能质疑我执掌九鼎之正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案上龙宫所赠冠冕:“可他漏了一事。”
“何事?”
“禹皇授我《九章算术》时曾言:‘治水者,量地势、分沟洫、察潮汐、校日影,差之毫厘,谬以千里。故人皇之器,不在印玺,而在人心;不在图籍,而在躬行。’”
祁澜抬手,指尖轻叩案面,一声脆响,如钟磬初鸣:“若真有《九州图》,必有勘误朱批——禹皇性刚,见错必削,见谬必批。姜文焕呈来之图,若有朱批,便是真;若无,则是后人摹本,借禹名而固己位。”
话音未落,殿外忽有异响。
不是鼓乐,亦非礼官唱喏。
是雨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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