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丰收了!”
不知是谁先喊出这一声,声音嘶哑却震得人心发颤。紧接着,无数人跟着呐喊起来,起初是零星几声,继而如潮水般奔涌、叠浪、炸开——整片平原都在回荡着这二字,仿佛不是人在呼喊,而是大地本身在开口说话。
麦浪翻涌,金穗垂首,风过处,谷香浓烈得近乎实质,沉甸甸地压进肺腑,叫人忍不住张口吞咽空气,仿佛那香气便是粮,便是命,便是活下来的凭证。
邓秀跪下了。
他膝下未垫草席,只有一层新翻的湿泥,可他跪得笔直,额头触地,肩膀微微颤抖。不是因疲惫,而是因震撼。他身后,周固与刘钦两位老臣,虽尚未痊愈,却由两名年轻武士搀扶着,颤巍巍地挪至高坡之下,也缓缓伏身。他们掌管岷东国粮政数十年,见过春播秋收,见过饥年赈粜,见过荒岁易子而食——可从未见过冬日生稻,三日成粮,一滴水便让死地复生!
鳖灵没有跪。他挺立如松,目光灼灼,盯住那一片金黄,喉结上下滚动,忽然转身,对着祁澜与杨婵深深一揖,腰弯至九十度,久久不起:“君伯,仙子……此非人力,乃天恩。此恩非报于一人,而当铭于千载国史,刻于万民心骨。”
郑伦站在稍后方,手按玄铁锏,面无表情,可那双常年冷峻的眼眸里,分明映着层层叠叠的麦浪,也映着杨婵手中宝莲灯那温润不刺的光。他忽然低声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入近前诸人耳中:“当年我在北海斩蛟,见蛟龙吐息化雨,润物无声;今日方知,真正润世之雨,不在天上,而在人心,在术法,在信义,在——你们脚下站着的这片土地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满坡军民、流民、奴隶,扫过那些衣衫褴褛却眼神发亮的面孔,最后落在祁澜侧脸上:“君伯,岷东国,再不是诸侯小邦了。”
祁澜没应声。他只是静静望着眼前这片奇迹般的田野,手指无意识捻起一粒饱满的麦穗,指尖微用力,谷壳轻裂,露出里面乳白丰腴的胚乳——饱满、柔韧、带着生命最本真的甜腥气。他低头嗅了嗅,又轻轻吹去浮尘,将麦粒放回穗上。
“不是岷东国变了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令喧哗渐息,“是天下,该变了。”
话音落时,远处忽有蹄声如雷。
一队骑兵自北疾驰而来,甲胄未卸,旌旗半卷,马背上人人带泥,肩头还沾着未干的河草碎屑。为首者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,双手捧起一封朱漆竹简,高举过顶:“启禀君伯!西境八百里加急——蜀郡、巴郡二十七县,水患初退,然疫疠已起!尸横沟渠,病者呻吟,药石俱绝,已有三县封城!”
满坡寂静。
方才还沸腾如沸的喜意,瞬间被这道急报冻住。金黄麦浪依旧翻涌,可人们脸上刚绽开的笑容,却如薄冰遇火,悄然皲裂。
杨婵握着宝莲灯的手微微收紧,青白光芒流转更盛,仿佛在回应这突如其来的阴翳。她侧首看向祁澜,眸中无惧,只有询问。
祁澜接过竹简,指尖拂过封泥,未拆,只凝视片刻,便抬眼望向西边——那里云层低垂,灰雾弥漫,隐隐透出铁锈般的暗红。
“疫疠?”他轻声道,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,“是天河弱水所化瘟瘴,还是有人……故意引燃?”
这话出口,郑伦瞳孔骤缩,邓秀呼吸一滞,连鳖灵都下意识攥紧了手中木棍,指节泛白。
祁澜没等任何人回答,只将竹简递给身旁侍从:“传令——即刻调岷东国医署所有医师、药童,携《青囊九章》全本、百味丹方、三倍存药,随我亲赴蜀郡。另,命涪城军械坊连夜熔铸三百具青铜喷雾器,灌入杨仙子所赐三光神水稀释液,随军同往。”
“是!”邓秀抢步上前,声音竟比方才更稳。
“等等。”祁澜忽又止住他,目光转向杨婵,“婵妹,宝莲灯净化之力,可否远距施为?若以灯为枢,布阵引光,能否将灯辉借山川地脉,送至千里之外?”
杨婵微微蹙眉,指尖抚过灯盏边缘,闭目感应片刻,再睁眼时,眸中已有星河流转:“可行。但需借势——须寻蜀地七座主峰,布‘七星承光阵’,以灯为心,以山为骨,以地脉为络,方可将灯辉化作清光长河,昼夜不息,涤荡瘟瘴。”
“七峰?”鳖灵立刻接道,“岷山、青城、峨眉、蓥华、嶓冢、崃山、崌山——皆在我岷东舆图之内!臣愿为前驱,三日内踏遍七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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