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如针,直刺周烈眼底,“真正和你说话的,是我。”
周烈如遭雷击,脑中轰然炸响。
昨夜金河馆后巷!那黑影从屋脊跃下,低语如风,说的每一句策反之词,每一个对星槎渡的控诉,每一声对阿姐的叹息……都与今日车厢里这双眼睛的冷意截然相反。可那声音、那语调、那停顿的节奏……竟严丝合缝!
“你……你易容了?”
“不用易容。”颜时序摇头,从怀中取出一枚乌木牌,随手抛给周烈,“看清楚。”
周烈接住,低头一看,木牌正面刻着“星槎渡·阴差司·丙字七号”,背面则是一行蝇头小楷:“承命潜伏,录真言,摄魂音。”
这是“摄音珏”,星槎渡最顶级的伪音秘器,以百年阴沉木为基,嵌入活体蜃妖骨粉,持之者可完美复刻他人声线、语速、气息起伏,连地境修士的灵识扫过,亦难辨真伪。此物三年前失窃于渡口密库,星槎渡为此斩了三名守库执事。
周烈手指剧烈颤抖,木牌几乎脱手。
“你到底是哪边的?!”他嘶吼出声,脖颈青筋暴起。
颜时序没答,只伸手,轻轻按在周烈肩头。
刹那间,周烈如坠冰窟。一股浩荡、沉厚、无可抗拒的力道自掌心涌入,非攻非守,却似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重压,瞬间碾碎他所有抵抗念头。丹田内刚刚凝聚的气团嗡然震颤,竟不由自主地沿着陌生经络奔涌——不是武者的任督二脉,而是十二正经中一条早已湮灭于典籍的古脉,名为“天枢”。
周烈浑身剧震,双眼暴凸,喉间发出嗬嗬怪响,皮肤下竟有淡金色细流隐现,如活蛇游走。
“别怕,”颜时序的声音忽然温和下来,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,“这是你阿姐留下的路。她当年走的,就是这条脉。”
周烈瞳孔涣散,意识如潮水退去,唯有一句幼时模糊记忆浮上脑海:阿姐抱着他坐在铁匠铺炉火旁,指尖蘸着铁水,在青砖上画一道蜿蜒金线,笑着说:“小烈,记住,这是回家的路。”
马车猛地一震,停了下来。
车帘被掀开,灼热阳光泼洒而入,刺得周烈睁不开眼。他听见喧嚣人声、货郎吆喝、船工号子,还有河水拍打石阶的哗啦声——南市码头到了。
颜时序跳下车,回身伸出手:“走吧,周兄。我们得去接个人。”
周烈浑浑噩噩,任由那只手将自己拽出车厢。双脚踩上青石码头,湿咸江风扑面而来,吹得他破衣猎猎作响。他踉跄站稳,抬眼望去——
数十艘大小船只泊在岸边,桅杆林立,帆影重重。其中一艘不起眼的赭色货船静静停靠,船头挂着褪色的“永昌”旗号,船舷边,一个穿灰布短打的男人正蹲着修补渔网。他左手小指缺了半截,右手虎口有旧疤,腰后露出一截缠着褪色红绳的青铜剑柄。
正是颜时序描述的阴差。
周烈浑身血液冻结。
而更令他魂飞魄散的是——那阴差身旁,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。玄色常服,腰佩银鱼袋,面容清癯,眉宇间却带着化不开的阴鸷。正是察事左丞。
左丞身边,还站着两人。一人手持青铜罗盘,盘面符文流转;另一人背负长匣,匣中寒气森然,隐隐有龙吟低啸。两人皆未着官服,可周烈一眼认出——那是监军司的地境供奉!监察百官、镇压叛乱的真正利刃!
阴差竟未察觉!
他仍专注地补着渔网,偶尔抬头,目光扫过码头人群,最后落在颜时序身上,微微颔首,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。
颜时序也笑了,笑容温煦,仿佛只是赴一场寻常约。
他牵起周烈的手,不紧不慢,朝那艘赭色货船走去。
每一步,都像踏在周烈崩塌的认知之上。
十步外,阴差放下渔网,缓缓起身。
八步外,察事左丞指尖一弹,一粒朱砂无声没入江水。
六步外,持罗盘者罗盘骤亮,指针疯狂旋转,最终死死钉向阴差后心。
四步外,背匣者匣盖“咔哒”弹开一线,一缕霜白剑气喷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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