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醒:“所以,我才是那个最蠢的。以为自己在棋局里运筹帷幄,其实连棋子都算不上——我是执棋的手,也是被手捏着的那颗子。”
高袂沉默片刻,忽道:“你知道星槎渡为何选你?”
颜时序摇头。
“因为你失忆。”高袂盯着他眼睛,“失忆的人,没有过去,也就没有立场。左丞信你,因你无根;星槎渡信你,因你无垢。你站在中间,谁都能拉你一把,谁都能推你一下。可你忘了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“人活着,不是为了站稳,而是为了踩下去。”
颜时序浑身一震。
高袂转身欲走,又停步,背对他道:“顾含章让我转告你:雪衣说你昨夜在雅间说了三十七句话,其中二十九句是假话,但最后那句‘我信你们一次’,是真的。”
颜时序僵在原地。
三十七句……雪衣竟数得如此清楚?
他低头看手中墨玉球,球体表面不知何时沁出细密水珠,仿佛一颗将泣未泣的眼。
次日辰时,颜时序准时踏入察事厅内廨。
偏厅内,左丞未坐主位,而是立于一幅《东都舆图》前,手指正点在西山一处山谷——那山谷形如巨鳌吞月,正是杨满仓昨夜传回密报所指的“成照据点”。
杨判官与陈判官分立两侧,面色凝重。
“伯衡来了。”左丞头也未回,“昨夜,可有收获?”
颜时序单膝跪地,双手奉上墨玉球:“回左丞,阴差已允诺救人。此为信物,内含‘寻踪引’,可定位周烈。”
左丞接过玉球,指尖拂过表面水珠,忽而一笑:“水珠不散,引子未断。很好。”
他转向杨判官:“杨满仓那边,如何?”
杨判官躬身:“巳时三刻,已率人围住西山山谷入口。李希声带三名‘听风使’潜入谷底,探得洞窟深处有活人气息,约三十至四十人,皆服‘哑蛊’,不出声,不走动,连呼吸都压得极浅。”
左丞颔首:“传令,酉时封谷,一个不留。”
颜时序心头一凛。
封谷?不是擒拿?
他猛然抬头,却见左丞目光如电射来:“伯衡,你脸色不好。可是昨夜……没睡好?”
颜时序垂眸:“属下在想,周烈若真被救走,阴差下一步,必会设法联络成照西山据点。若我们此刻封谷,岂非打草惊蛇?”
左丞慢条斯理将墨玉球收入袖中:“不。封谷,是为了放蛇。”
他踱至窗前,推开一扇雕花木窗。
窗外,一只灰隼正停在梧桐枝头,爪下扣着半片枯叶。
“杨满仓找到的,不是成照的据点。”左丞声音平静无波,“是星槎渡十年前废弃的‘栖凰坞’。成照,不过是捡了别人丢掉的屋子住。”
颜时序如遭雷击。
栖凰坞?星槎渡培养死士的禁地?!
那山谷中的人……不是成照细作,是星槎渡旧部?!
左丞终于回头,唇边笑意深不见底:“伯衡,你昨夜说,信了阴差一次。本官信你,信你这次,会信到底。”
他拍了拍颜时序肩膀,力道沉得惊人:“去吧。带周烈,去南市码头。本官亲自为你擂鼓。”
颜时序重重叩首,额头触地时,听见自己心跳如擂。
咚、咚、咚。
不是为忠心,不是为前程。
是为一个答案。
周烈是谁?
为何星槎渡不惜暴露栖凰坞也要救他?
为何左丞宁可放走西山数十人,也要逼自己走这一趟?
他退出偏厅,阳光刺得睁不开眼。
巷口,雪衣蹲在墙头,歪着脑袋看他。
颜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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