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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五十三章 将计就计(第2/3页)

块枣泥糕,指尖用力,银纹簌簌剥落:“你们要我做什么?”

阴差终于跨过门槛,反手掩上门扉。屋内光线一暗,他袖口滑出一卷素绢,摊开在案几上——绢上墨迹淋漓,竟是昨日大狱审讯名录的拓本,朱笔勾去者名下,皆被细针扎出微孔;画圈者名侧,以蝇头小楷批注:“周烈同室,丙字七号牢,戌时换岗,巡卒王五嗜酒,卯时必醒。”

颜时序指尖一颤,糕屑簌簌掉落。

丙字七号牢……正是他昨日踱步时,刻意绕开的那间!牢内除周烈外,另囚着三人:一个断臂老丐,一个哑巴少年,一个始终蜷在草堆里、脸覆黑布的瘦高汉子。他当时只觉那汉子身形有异,却未深究——如今想来,那黑布之下,怕就是阴差安插的暗桩!

“戌时换岗,巡卒王五嗜酒……”颜时序喃喃重复,忽然抬眼,“你们要我劫狱?”

阴差摇头,银晕微敛:“劫狱需动刀兵,惊动杨判官,周烈必死。我们要你——替他受刑。”

颜时序浑身一僵:“什么刑?”

“剜目。”阴差指尖点向名录上一个名字:陈四海。此人昨夜画圈,今晨已被杨判官下令押赴刑场,罪名是“私通成照,藏匿密信”。实际却是阴差买通的死囚,专为今日伏法。

“陈四海将死于斩首台,头颅悬于朱雀门三日。”阴差声音冷如铁石,“而你,需在行刑前半个时辰,于天牢西侧枯井取走他双眼。左丞眼皮底下,取活人眼珠,再塞入陈四海尸首空眶——验尸吏若见瞳仁尚润、血丝未凝,必报‘临刑畏罪自剜’。周烈便可借陈四海之名,以‘畏罪自戕未遂’为由,转入刑部天牢‘静养’。那里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针,“没有照影灵丝。”

颜时序脑中轰然作响。好毒的局!既避开左丞耳目,又借朝廷律令堂皇脱身——陈四海尸首被验出剜目,按例须重审其供词真伪,周烈作为“同案嫌犯”,自然要移监待勘。而刑部天牢守卫松懈,狱卒多由勋贵子弟充任,星槎渡早已打通关节!

可剜目之刑……他指尖无意识抚过腰间佩刀刀柄,那里藏着一枚顾含章所赠的“凝魄针”,针尖淬有镇魂香灰,刺入太阳穴可致人假死半日——但若刺入眼窝……

“你犹豫了。”阴差忽然道,银晕幽幽,“当年在星槎渡,你替师弟挡下三十六道锁魂链,脊骨尽碎,昏迷半月。那时你说,只要护住身边人,剜目割舌,亦不足惧。”

颜时序如遭雷击,浑身血液瞬间冻住。

锁魂链?星槎渡秘刑,以玄阴铁铸,链上刻九幽符,中者魂魄如被万蚁啃噬,痛不可言。他竟曾替人挡过三十六道?!

他死死盯着阴差,声音嘶哑如裂帛:“我……真做过?”

阴差静静凝视他,银晕深处似有微澜:“你忘了剜目的痛,却记得替人挡链时,师弟袖口漏出的半截桃木簪——簪头雕着歪斜的‘序’字。那簪子,现在就在你贴身衣袋里。”

颜时序呼吸骤停。

他右手闪电探入怀中,指尖触到一方硬物——果然是一支桃木簪!簪身粗糙,刻痕稚拙,正是个歪斜的“序”字!他竟从未发觉自己一直贴身携带着它!

冷汗浸透内衫。

阴差不再言语,转身欲走。临出门前,他忽而停步,背对颜时序,声音低得几乎消散在暮色里:“周烈断骨处,插着三根银针。第三根,在尾闾穴下方三分。若有人能拔出它……周烈的腿,或许还能站。”

门扉轻阖。

颜时序独坐于昏暗雅间,手中桃木簪硌得掌心生疼。窗外,金河馆后院的梅树正簌簌抖落最后一瓣残红,坠入青砖缝隙,洇开一点淡得几乎不见的粉痕。

他缓缓摊开左手,掌心赫然躺着三枚槐木灰混朱砂的哑尘丸——方才拾糕时,已悄然弹入阴差食盒夹层。此药无毒,却能让服者半个时辰内舌根麻木,言语含混。若阴差真去见阿宴,那句“梅谢得可早”,必会因口齿不清而漏出破绽。

可阴差根本没吃糕。

他全程未碰食盒分毫。

颜时序闭上眼,喉间泛起铁锈味。原来从头到尾,阴差都在逼他——逼他亲手撕开记忆的痂,逼他承认自己并非白纸一张,逼他在左丞的照影灵丝与星槎渡的银晕瞳术之间,必须择一而戮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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