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阿宴的。”高袂突然开口,用银箸尖在酒渍上画了个歪斜的雪莲,“她教过我认星槎渡密语——最后一句‘青衫童子’,其实是‘青衫同子’,指同批入门的师兄弟。周烈的师兄,当年在火场替你挡了三剑。”
颜时序盯着酒渍里的雪莲,喉结滚动:“所以阴差里有我师兄弟?”
高袂蘸酒再画一朵:“不止。你看这朱砂——掺了云朔特产的赤鳞粉,遇热变青。昨夜你马褡里那张纸条,我闻过,有同款气味。”
窗外暮鼓恰响第三声。
颜时序猛地起身,扯下腰间鱼符砸向地面!青铜鱼符裂成两半,内里嵌着的玄铁薄片竟浮起一行微光字迹:“卯时三刻,北市永昌坊茶肆,青衫客独坐靠窗位,饮七碗冷茶。”
——这是察事厅秘制“衔蝉符”,专录临时指令,三刻即焚。
他抓起半片鱼符冲向门口,手按上门栓时忽又顿住,回头望向皇甫逸:“废柴,你爹的城防军布防图,借我用用。”
皇甫逸瞪圆眼睛:“你疯啦?那图……”
“就借半盏茶工夫。”颜时序把半片鱼符塞进他手里,“若我半个时辰不归,把它熔了——熔成渣,倒进护城河。”
夜色彻底吞没街巷时,颜时序已伏在永昌坊茶肆对面酒楼二楼。他左耳塞着蚕丝软塞,右耳贴着一根掏空的百年槐木——这是顾含章连夜赶制的“通幽管”,能将三十步内所有声波聚拢成束。此刻,槐木管里传来清晰的茶碗磕碰声,还有极轻的指甲刮擦桌面的声响。
“笃、笃、笃……笃、笃。”
六声短,一声长。
是星槎渡“断肠指”暗号,对应《九死续命方》第六页第七行——“髓冷则心焦,当以冰魄引阳”。
颜时序屏住呼吸,看见青衫客端起第七碗茶。茶汤清亮,水面倒映着对面酒楼飞檐的剪影……等等!那剪影边缘,竟比实际轮廓多出三道细微锯齿!
他瞳孔骤缩——有人在酒楼屋顶架设了“千机镜”,正实时投射他的藏身位置!
几乎同时,青衫客放下茶碗,碗底与青砖相碰,发出一声沉闷的“嗡”鸣。颜时序怀中雪衣突然炸毛:“快走!他们要放‘锁喉香’!”
他撞破身后窗棂翻下楼时,整条永昌坊的灯笼齐齐爆裂!橙红火光中,数十缕淡青烟雾自茶肆门窗涌出,遇风即散,却在三丈高空凝成一张半透明蛛网——网丝由烟雾凝成,每根丝线上都悬着一粒微光萤火,正急速拼凑成北斗七星图!
“北斗锁魂阵?!”颜时序滚入巷口污水沟的瞬间终于辨出阵型。这是星槎渡禁术,专缚失忆者残魂——若被七粒萤火照准天灵,过往记忆会如潮水倒灌,脑髓当场沸腾。
他扯下腰间软鳞索甩向空中,索头银钩“叮”地咬住第三颗萤火。整张蛛网剧烈震颤,其余六粒萤火疯狂旋转,拖出六道青痕直扑他面门!千钧一发之际,巷口突然滚来一只空陶罐,罐口朝上,正正卡住第一粒萤火。青光撞上陶壁,竟如泥牛入海般消融无踪。
颜时序愕然抬头。
巷口站着个提灯老妪,灰布裙裾沾着泥点,左手提着昏黄纸灯笼,右手拎着个豁口陶罐。她朝颜时序咧嘴一笑,缺了两颗门牙的嘴里,舌尖赫然刻着一朵微缩雪莲。
“小颜啊,你师娘让我捎句话——”老妪把陶罐往地上一蹾,罐底裂开细缝,渗出粘稠黑血,“火场那晚,你爹烧掉的不是《九死续命方》,是星槎渡叛徒名录。你娘临死前,把名录拓本缝进了你的襁褓。”
颜时序如遭雷击,踉跄扶住湿滑砖墙。老妪转身欲走,忽又回头,从怀里掏出半块焦黑木牌:“喏,你幼时埋的木匣,我刨出来了。匣子烧没了,牌还在。”
木牌正面焦痕纵横,背面却清晰刻着两个小字:时序。
他抖着手接过,指尖触到木纹深处一道凸起——那是用指甲反复描摹留下的刻痕,早已沁入年轮深处。此刻,那刻痕竟在月光下泛起微弱银光,与他眉心旧伤隐隐共鸣。
远处更鼓敲响子时。
颜时序攥着木牌跌跌撞撞冲进察事厅内廨,踹开偏厅大门时,察事左丞正用银针挑着灯芯。烛火猛地暴涨,将两人影子拉长扭曲,交叠在墙上竟如两株绞杀藤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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