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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四十九章 神话(第3/3页)

结。

“你且去。”左丞挥袖,“子时井底,取信物。至于寒螭爪……”他意味深长地望向颜时序腰间,“你腰间那柄‘断岳’,鞘口暗格里,不正藏着它么?”

颜时序僵立当场。断岳剑?那是他入察事厅时,左丞亲手所赐的佩剑,剑鞘乌沉,素无纹饰。他从未想过,那看似普通的剑鞘,竟藏着开启一切的钥匙。

“左丞怎知……”

“因为寒螭爪,本就是本官亲手熔铸,再嵌入断岳鞘中。”左丞端起茶盏,吹开浮沫,“二十年前,星槎渡刻碑人谢珩,为本官刻过三块墓碑——一块立于云朔乱坟岗,一块埋在金河馆古井底,最后一块……”

他啜饮一口热茶,烟气袅袅升腾,遮住了半张脸。

“……就在我书房屏风后。碑上刻着四个字:‘颜氏永昌’。”

颜时序如遭雷击,耳中嗡鸣不止。永昌?颜氏宗祠供奉的先祖灵位,碑文正是“永昌公”。可永昌公早在百年前飞升,何来墓碑?

他踉跄后退半步,后背撞上紫檀门框,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。

左丞却已起身,玄色袍角拂过门槛,声音飘渺如雾:“去吧。子时井底,莫让谢珩久等。”

颜时序攥紧玉匣,指节发白。他转身欲走,忽听身后传来极轻一声叹息,似有若无:

“伯衡,你既记得周烈肋下鹤啄疤,可还记得……你左耳后那颗痣,是谁为你点的?”

他脚步猛地顿住,喉间哽咽,却终究没有回头。

暮色四合时,颜时序策马出城,踏雪乌骓蹄声如鼓,敲碎青石板上最后一缕夕照。他腰间断岳剑随步伐轻晃,剑鞘暗格里,寒螭爪正无声震颤,仿佛呼应着古井深处某道沉睡多年的血脉召唤。

金河馆后院,古井幽深如墨。井口藤蔓虬结,月光被撕成碎片,跌入井底,碎成粼粼鬼火。

颜时序攀着湿滑井壁缓缓下沉,寒气刺骨,腐叶气息裹挟着铁锈味直冲鼻腔。淤泥没过腰际时,他右手探入剑鞘暗格,指尖触到一片冰凉锐利——寒螭爪通体幽蓝,爪尖三寸处,蚀刻着细若游丝的“乙未”二字。

爪尖刺入淤泥的刹那,井壁传来细微机括声,三十六处青砖 simultaneously 凹陷,露出蛛网般密布的青铜管线。管线尽头,赫然是三十六枚拳头大的青铜铃铛,铃舌皆为扭曲人形,面容依稀可辨——有谢珩,有周烈,有高袂,甚至有一张模糊却熟悉的少年面庞,眉心一点朱砂痣,正对着他无声狞笑。

颜时序的手,终于触到了淤泥最深处那方冷硬石匣。

匣盖掀开,没有舆图,没有密信,唯有一枚染血的铜铃,铃身内壁,刻着两行小字:

“鹤啄疤下藏龙髓,断岳鞘中伏寒螭。

——谢珩敬呈,永昌公孙。”

铜铃入手,井底骤然响起清越铃音,三十六枚青铜铃铛齐齐震颤,铃舌人形纷纷仰首,朝向井口方向,仿佛在朝拜某位自黑暗中归来的君王。

颜时序仰起头,井口圆月正悬于天心,清辉如练,倾泻而下,将他半边脸照得惨白,另半边却沉在浓墨般的阴影里,如同阴阳割裂的古老祭坛。

他握紧铜铃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血珠渗出,滴在铃舌人形额上,那模糊的少年面容,竟在血光中渐渐清晰——眉眼如刀裁,左耳后一点朱砂痣,灼灼如焰。

原来不是痣。

是血。

是他自己的血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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