褪色的星槎旗在风中无力垂落。
就是它。
颜时序跳下车,伸手扶周烈:“走。”
周烈踉跄起身,右腿一软,几乎跪倒。颜时序伸手来搀,五指虚托在他肘弯,并未真正触碰。周烈顺势借力站稳,低声道:“多谢……颜兄。”
“叫我颜缉事。”颜时序语气平淡,转身朝龙首船走去。
周烈垂眸,掩去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。
他忽然明白了颜时序为何要亲自押他来——不是信任,是掌控。越是靠近那艘船,缚灵引的压制就越强;越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向星槎渡,颜时序越能确保自己不敢轻举妄动。这是一场精密到毫厘的胁迫,比镣铐更冷,比酷刑更哑。
两人穿过熙攘人群,踏上跳板。
木板吱呀作响。
离船身还有三步时,周烈脚步一顿,低声问:“颜缉事,你……还记得阿沅吗?”
颜时序身形微滞,没有回头:“谁?”
“你阿姐的贴身婢女,总给你缝虎头帽那个。”周烈声音沙哑,“她死前……把半块玉珏塞进我手里,说‘若你活着,替我交给时序哥哥’。”
颜时序终于侧过脸。
他脸上没有任何情绪,唯有眼底深处,似有寒冰悄然皲裂,露出底下灼烫的岩浆。
周烈直视着他,一字一句:“玉珏在我身上,藏了十年。今日,我还给你。”
话音未落,他猛然抬手,不是掏怀,而是狠狠拍向自己左胸——
“噗!”
一口浓稠黑血喷溅而出,裹着半枚染血的青白玉珏,直射颜时序面门!
颜时序竟未闪避。
玉珏撞上他眉心,碎成齑粉,血珠溅在睫毛上,蜿蜒而下。
就在这一瞬,周烈右脚猛跺跳板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倒射而出,撞向身后人群!他早算准了方位——左侧三人是卖糖糕的妇人,右侧两个挑担汉子正为争道推搡,中间空隙不足三尺,却正是人眼最易忽略的死角!
他要在血雾遮蔽视线的刹那,钻入人缝,消失于市井洪流!
可他刚跃起半尺,足踝骤然一紧!
低头看去,一只苍白的手不知何时已扣住他脚踝,五指如铁箍,纹丝不动。那手的主人站在原地,连衣角都未曾晃动,仿佛自始至终便等在那里。
颜时序缓缓抹去眉心血迹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阿沅的玉珏,阿姐临终前烧给了我。”
周烈浑身血液冻结。
颜时序手腕一抖,周烈如断线风筝般被掼回跳板,后背重重砸在木板上,震得五脏移位,喉头腥甜翻涌。
“你撒谎!”周烈咳着血嘶吼,“阿沅说过,玉珏是阿姐亲手雕的,雕工笨拙,还刻歪了‘时’字!”
“嗯,”颜时序俯身,拾起地上一块玉屑,指尖捻开,露出内里细微的刻痕——那歪斜的“时”字,正在血渍之下,纤毫毕现,“她雕了两块。一块给我,一块给你。你猜,为什么?”
周烈瞳孔涣散,脑中轰然炸开二十年前雪夜:阿沅浑身是血扑进他怀里,把玉珏塞进他手心,指甲几乎抠进他皮肉:“快走!他们要杀尽所有见过颜公密信的人!记住!颜时序没死!他一定会回来!”
原来……不是遗言。
是命令。
是埋在血里的伏笔。
颜时序直起身,望向龙首船舱门:“出来吧,阴差大人。戏演完了,该结账了。”
舱门无声滑开。
一道高瘦身影踱步而出,玄色大氅曳地,兜帽压得极低,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。他手中拎着一盏青铜灯,灯焰幽蓝,明明灭灭,映得半张脸忽明忽暗。
他没看颜时序,目光径直落在周烈身上,嗓音沙哑如砂纸摩擦:“小烈,起来。”
周烈挣扎着爬起,踉跄几步,扑通跪倒,额头抵着跳板:“属下……辜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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