务必让蚁口咬破自己食指——蚁毒与她血脉相融,方能暂时压制周烈体内那道禁制。”
雪衣愣住:“你怎知这些?”
颜时序望着自己指尖水痕蒸发处,那里皮肤微微泛青,仿佛曾有某种东西在皮下游走多年:“因为……我腕上,也有同样的紫痕。”
他没再说下去。
雪衣振翅飞走时,他听见自己心跳声,沉稳,规律,像某座古钟在地底敲响。
此刻站在察事左丞面前,他垂首道:“阴差未露真容,只遣纸鸢传信。约在明日卯时三刻,城南破庙验人。属下已应允,但提了一个条件——须由属下亲自押送周烈,不得他人靠近。”
察事左丞搁下茶盏,青瓷与紫檀相击,声如裂帛:“你答应得太快。”
“不快。”颜时序抬眼,目光坦荡,“属下思量整夜。若星槎渡真想救人,必不敢赌我是否会带伏兵——破庙荒僻,四野开阔,设伏反易暴露。他们要的是速战速决,所以才会选在那里。而属下若犹豫推脱,反倒显得心虚,恐其生疑。”
杨判官在旁捻须颔首:“有理。破庙确难藏兵。”
陈判官却盯着颜时序袖口——那里沾着一点极淡的赭红色药渍,像是干涸的血,又像碾碎的朱砂。
他不动声色道:“颜缉事,你袖上这抹红……”
颜时序低头一看,随即苦笑:“惭愧。方才在衙门后巷撞见个疯乞丐,胡乱往我身上抹朱砂,说是能避邪祟。属下懒得理会,随手擦了擦,倒留下这点痕迹。”
陈判官指尖微蜷,没再追问。
察事左丞忽然道:“既已定下时辰地点,今日起,你不必再去大狱提审周烈。”
颜时序心头一凛。
果然,左丞慢条斯理道:“本官另派两名刑讯老手,每日申时准时前往,照例用刑——断指、烙腕、灌哑药,一样不少。对外,仍做寻常审讯。你要做的,只是按时去金河馆饮酒,让所有人都看见,你依旧醉生梦死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针:“尤其要让那三位‘隼’,看清楚。”
颜时序躬身:“属下明白。”
退至门外,他脊背沁出一层薄汗。
左丞这是要放长线,钓大鱼——借酷刑逼出周烈真实反应,再对照破庙验伤结果,反向推演星槎渡的救治手段;同时以他“醉态”麻痹跟踪者,实则每一步都在布网。可左丞不知道的是,真正要救周烈的,从来不是星槎渡。
而是他。
破庙之约,是他亲手写给自己的假情报。
真正的接头,已在今夜子时。
他转身走向马厩,踏雪乌骓打着响鼻凑上来。他伸手抚过马颈,忽然想起什么,从鞍袋夹层摸出一枚铜钱——正是昨日在金河馆阿宴妆匣底层发现的那枚“开元通宝”,边缘被磨得异常光滑,钱文却清晰如新。他拇指用力一掐,铜钱应声裂开,内里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银珠。
银珠表面,蚀刻着极细的星图。
三颗主星连成一线,指向北天极——正是云朔方位。
原来阿宴……也是星槎渡的人?
他攥紧铜钱,金属棱角刺入掌心。
回到修真坊,他径直走向顾含章居所。夜色已浓,檐角灯笼昏黄,将他影子拉得细长扭曲。距院门尚有十步,雪衣忽从墙头扑下,爪中抓着半片破碎的陶片,上面沾着暗褐血迹。
“她受伤了!”雪衣声音发颤,“在南市码头!”
颜时序一把抄住陶片,凑近鼻端——血腥气混着水腥,还有极淡的松脂味。
与玉蝉丹丸同源。
他拔腿狂奔,踏雪乌骓被甩在身后。
南市码头西侧第七根拴船桩下,泥土翻动过,新土覆在旧泥之上。他蹲身扒开浮土,指尖触到硬物——半面青铜镜,镜背“朔”字狰狞,镜面幽暗如潭。
镜旁,静静躺着一支断簪,白玉为质,簪头雕着半朵未绽的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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