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吸停滞。
马车在此时剧烈一震,拐过朱雀大街南段的十字路口,车轮碾过青石板缝隙,发出沉闷的咔哒声。窗外喧嚣渐盛,叫卖声、铜锣声、漕船号子声混作一片,南市特有的鱼腥、脂粉、烤馕与新焙茶香扑入车厢。
到了。
颜时序撩开车帘。
阳光刺目,人潮汹涌。南市码头延绵十里,七座石砌泊口如巨兽张开的獠牙,吞吐着来自江淮、巴蜀、岭南的货船。桅杆林立,帆影重重,水手赤膊甩缆,纤夫吼着号子拖曳重载驳船,岸边堆满桐油桶、漆器箱、生丝捆,还有刚卸下的西域葡萄,紫得发亮,在日光下泛着水光。
马车停在第三泊口外五十步。
此处视野开阔,左侧是两层高的税监楼,右侧是半塌的旧粮仓,前方码头空旷,仅散落几辆卸货的牛车。颜时序跳下车辕,牵着缰绳,仰头望向税监楼顶——那里本该有监察司的弓弩手,此刻空无一人。他眸光微闪,又扫向粮仓断壁之后——按计划,此处该埋伏六名缉事郎,可断壁阴影浓重,不见人影浮动。
伏兵撤了?
不,是换了位置。
颜时序眯起眼,目光掠过码头工人腰间的铜牌、挑夫扁担上的刻痕、甚至远处一艘正在补帆的乌篷船——船尾斜插着一面褪色的“永昌”旗,旗面右下角,用朱砂点了一个极小的圆点。
那是监军卫的暗记。
地境高手,果然来了。
他松开缰绳,走到车厢边,朝周烈伸出手:“下来。”
周烈迟疑片刻,搭上那只手。掌心粗粝,指腹有厚茧,不是文吏的手,是握刀十年、劈开过人颈骨的手。
周烈借力跃下,双脚落地,膝盖微屈卸力,下意识摆出防御姿态。
颜时序没管他,只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,迎着日光一照——牌面浮雕着狴犴衔环,背面是“察事左丞内廨”八字篆文。他将铜牌递到周烈眼前:“拿着。”
周烈接过,铜牌尚带体温。
“待会儿,无论发生什么,你只管往码头东头跑。看见一艘挂着‘永昌’旗的乌篷船,就跳上去。船夫会带你走。”颜时序语速极快,字字清晰,“记住,是东头,不是西头。西头那艘画舫,船头站着的,是我姐夫。”
周烈浑身一颤。
姐夫?那个躺在竹椅上喝酒的懒散汉子?!
颜时序嘴角微扬:“他昨天说,地境高手,也得忌惮他三分。”
话音未落,码头西侧突然爆开一声巨响!
轰隆——!
不是雷声,是火药炸裂!硝烟裹着碎木片冲天而起,正中西头画舫!船身从中断裂,烈焰腾空,黑烟如龙卷般扭曲升腾。画舫上七八名黑衣人被气浪掀飞,惨叫未绝,已化为焦炭坠入浊水。
与此同时,东头乌篷船船舱掀开,三道黑影暴射而出,足尖点水如蜻蜓掠波,瞬息掠过三十丈水面,直扑码头!
为首者白衣胜雪,腰悬长剑,剑鞘未出,剑气已如寒潮漫溢,所过之处,空气凝霜,水汽凝成细密冰晶簌簌坠落。他每踏一步,脚下青石便蛛网般崩裂,裂痕蔓延至十步之外!
地境!剑道凝神!
周烈脑中轰鸣,四肢百骸血液倒流,几乎跪倒在地——这哪是伏击?这是屠戮!剑气未至,威压已令他丹田气海翻江倒海,经脉刺痛欲裂!
而颜时序,就站在爆炸中心与剑气洪流之间,背对烈火,面朝寒潮,身形不动如山。
他左手缓缓抬起,不是拔刀,而是摊开手掌。
掌心,静静躺着一枚铜钱。
一枚普普通通的开元通宝,铜绿斑驳,边缘磨损,唯有方孔内侧,用极细的金线,勾勒出一只振翅欲飞的雪鹤。
雪衣的羽毛。
周烈瞳孔骤缩——昨夜在金河馆,他分明看见这只白鹦鹉落在颜时序肩头,啄食他指间一枚铜钱!当时只当是纨绔子弟把玩古钱,谁料……
颜时序五指合拢,攥紧铜钱,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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